(五十二)
一万块钱虽然借到了,但易梅心里却烦躁极了,还说是亲妈,说起自己的女儿来还真是一点儿也不奉情,孟平儿是儿媳,倒是帮个不停,她总是忘记了——孟平儿的丈夫,是她妈妈的亲儿子,在农村,儿子再不好也比姑娘强,俗话说得好:愿跟叫花儿,不跟做官女,为了算计别人的钱,她把古训忘得干干净净……易梅拽着王老四的胳膊,一路气鼓鼓地往家走,脚下的石子被踢得乱飞。刚跨进家门,她就一把将手里的钱摔在桌上,声音尖得刺耳:“你说你!刚才在孟平儿家,你咋就跟个闷葫芦似的?妈逼着你签字,你倒是说句话啊!妈那样逼我,你都——八掟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贪上你这么个背时倒灶的,活该我一辈子的操心命……要是没有我,你吃屎都要起早点!”她把在孟平家受到的气,全撒在王老四身上了。
王老四搓着手,低着头不敢吭声,心里的憋屈快溢出来了。他本来就不想签那个字,易梅那点心思,他比谁都清楚,可当着老人的面,他哪敢反驳?
“你倒是说话啊!哑巴了?”易梅越骂越气,指着他的鼻子,“喊你去就是做个样子,你还真签啊?我的四哥,妈能揪着这事不放?还有我那亲妈!胳膊肘往外拐,眼里只有她的宝贝儿媳和孙子,哪里还有我这个亲姑娘!”
王老四终于憋出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本来就是我们去借钱……签个字,也是应该的。”
“应该个屁!”易梅跳起来,“孟平那点钱,还不是她爸留下的?说到底是易家的钱!易华要是人在,别说一万,整个家当都是他说了算。我当姑姐的,拿点用用怎么了?还非要逼着我们签字!我看她就是被我妈挑唆的,心里根本没我这个姐!”
王老四偷偷抬眼看了看她,嘴唇动了动,想说“那钱是孟平养病和养娃的”,可话到嘴边,又被易梅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了回去。他想起孟平苍白的脸,想起丈母娘那痛心疾首的模样,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只能耷拉着脑袋,任由易梅数落。
易梅骂累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越想越委屈,眼眶红了:“我妈就是偏心!从小到大,啥好东西都先紧着易华,现在我日子过得难,她不但不帮衬,还处处刁难我……
王老四叹了口气,不敢接话,只在心里嘀咕:要是你能少折腾点,好好过日子,妈咋会不疼你?“
这话刚落地,旁边的易梅就“噌”地一下挤过来,手死死攥着王老四的胳膊,嗓门都急得发尖:“王老四!王老四!我叫你找的易华在哪里?你到底去找了没有?有啥子结果没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