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产床上的被褥早被冷汗浸得发潮,孟平腰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宫口撑开的疼,不是一阵一阵喘息,是密不透风的钝痛裹着尖锐撕裂感,顺着脊椎直窜头顶。每一次宫缩袭来,五脏六腑都像要被搅碎、往外拽,她一手死死攥着婆婆的手腕,一手攥着三婶的手,指节泛白嵌进两人皮肉,指甲几乎要抠破皮肤,空着的手狠狠抓挠身下床单,布面被拧得发皱起球,浑身打颤,牙齿也咯咯打颤,喉咙里溢出的早已不是呻吟,是破碎到发哑的呜咽,疼到极致时,嘴里无意识地反复呢喃:“妈……妈……好疼……”另一只手胡乱摸到肚子,硬邦邦紧绷绷的像块铁板,那紧绷感又扯着内里的疼,牙齿死死咬着唇,咬得下唇渗出血丝,撑不住这钻心剧痛,腿软得发颤,全靠两人架着扶着才勉强撑住半坐姿势。
腰像要断了,下半身坠胀感越来越烈,宫口扩张的疼带着灼烧感,每动一下都像有刀片在里头剐蹭,浑身冷汗直流,额前碎发黏在滚烫脸颊上,连呼吸都成了难事,吸气疼得更甚,呼气那痛也丝毫不减,肚子始终紧绷发硬,碰一下都像针扎,整个人像被钉在无边剧痛里,意识发飘,牙齿打颤频率越来越快,脑子里只剩“疼”字反复炸开。
她心里又恨又慌又乱,恨这磨人的疼榨干了所有力气,慌这疼没完没了、宫口开得不够快,更怕接下来还有更难忍的煎熬,可触到婆婆掌心的温度,听见三婶粗粝嗓音里的心疼,还有易梅贴在耳边的软声安抚,又生出一丝微弱执念——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再疼也得扛住,不能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