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天刚蒙蒙亮,易梅就第一个起来了,易梅揣着一肚子的心事坐在院坝里的一条板凳上。她眼皮耷拉着,心里的小算盘却拨得噼里啪啦响——三叔昨天晚上说了今天让她采买办席的菜,这可是个捞油水的好机会,昨天晚上就想好了的,在价格上和数量上随便动动手脚,就够王老四和她干几天活了,既赚了钱,又博得好名声,——孟平的姑姐帮的是实忙,关系太不错,否则不会喊她采买的!只等着拿到买菜清单,才能好琢磨在斤两和价钱上怎样去动手脚。
等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三叔才披着件旧褂子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信笺纸和笔,另一只手拿着钱,递给易梅,说:“这是700块钱,你按这上面的数量买,要拿批发价,多退少补,数量一定要买够,这是三天量,等一下我通知下去,寨子里的男女老少,都不要做饭了,全部来这里吃饭,人死饭开花,别惜着,不做来吃饱吃好,让人家说主家小气,比不得她爸爸在的时候了!老人过世,人吃人不穷,水打田不瘦,越吃越有。”
“我知道的,三叔。”易梅有些心惊,是不是三叔已经看出我会少买斤数而要多报斤数了?不会,绝对不会,如果是这样,那三叔就不会喊我去采购了,对,就是没看出,第一我们现在是至亲;第二三叔现在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个问题,易梅的心一下子平静下来。
“易梅,我喊田兴跟着去,好记账,算账。”易梅又一惊,莫非三叔知道了我的心思?不,不会,任他怎么想,三叔也不会知道她的心思,她和孟平关系好,这是人人都知道的,更何况易华不在家,说一千道一万,她来出着个力,在别人看来,是应该的,必须的,这样一想,她的心又安静下来了。
易梅把钱装进了帆布包,指尖都在发颤,第一次一次性要买这么多钱的东西,管他田兴记不记账,反正多不赚少赚,总比一分都不赚强,她心里更痒了,恨不得马上就到街上进行采买,马上就知道结果,但嘴上却应得爽快:“晓得了三叔,我做事情你放心嘛。”
心里却已经活络起来。孟平爹走了,家里的财政大权可不就落到孟平手里了?孟平那性子,软得像团棉花,只知道闷头掉眼泪,账本都不会翻,哪里会跟她细算这笔账?三叔又是个粗枝大叶的,顶多问一句买齐了没,才不会逐样核对斤两和价钱。田兴跟记账也无所谓,因为钱是在自己的手里花出去,田兴的是真账本,等办完事情,老人上了山,算账那天,我直接找孟平对接,以孟平的脾气,最多问一下总账,绝不会把三叔、田兴喊来,当面对账的,孟平现在没有这个时间,没有这个精力,更何况她现在是满心的悲痛和病痛,无法去对这个账,更重要的是以前啥子都是信我说的。还有孟平掌握了财政大权,还在乎这三瓜两枣吗?随便拔一根汗毛都比我的手粗!”这样一想,她的心情就轻快起来了。
揣好钱和本子,易梅喊上村里一帮子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踩着露水往镇上赶。路上,小伙子们叽叽喳喳聊昨晚的事情,易梅一句也没听进去,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轻快。她越想越美,只觉得连天边的太阳都比往日红得娇艳,吸进鼻子里的空气都带着一股子甜香——今天可真是个心花怒放的好日子,这一趟采买,少说也能赚出做几件新衣服的钱来。
到了镇上,集市已经有人了,吆喝声此起彼伏。易梅先领着小伙子们到包子铺,对大家说:“你们先吃包子,吃完了记数,我和田兴买好东西再喊大家去背,人多,难挤得很,回头再算包子钱。”她和田兴一人拿了两个吃着走了,大家直夸易梅体贴,易梅笑了笑,说:“吃饱了,等一下背东西才有力气,回去了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得到饭吃,白事场合,谁都说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