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平的目光在人群里疯了似的扫过,终于在斜坡中段看到了父亲。他早已被救援的人从变形的车厢里抬了出来,扶着靠在了土梗上。他的灰色中山装被划破了,沾满了血和尘土,最吓人的是额头,头皮被掀成三块,翻卷着耷拉在眉眼间,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住了半张脸,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往外渗着血沫。脚上的鞋子也不见了……
“爸爸……”孟平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疯了似的扑过去,“噗通”一声跪在父亲面前。她颤抖着伸出手,不敢碰父亲的伤口,只能紧紧攥住他那只还能动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滚烫的眼泪砸在父亲冰凉的手背上。
父亲听到她的声音,浑浊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认出是她后,两行浑浊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血,往下淌。他吃力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孟平的头发,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平儿……家里的钥匙……都在你身上……你搬回家来住……无论遇到什么……都要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爸爸,你别说了,你会没事的!”孟平哽咽着,眼泪糊得看不清父亲的脸,“我们马上送你去医院,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父亲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微弱而痛苦的笑,眼神里满是疼惜。他喘着粗气,一字一句地重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没用了……爸爸自己的伤……自己知道……平儿……必须好好活着……别在易华家住着了……回家……”
孟平的心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疼得她喘不过气。她想起父亲这一个多月的奔波,想起那些查无此人的退信,终于还是忍不住,带着哭腔问:“爸爸,你……你找到易华了吗?”
“易华……”父亲的嘴唇动了动,这两个字像是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话音刚落,他猛地咳嗽起来,一口黑红的血沫猛地从嘴里喷了出来,溅在孟平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
他的手猛地攥紧了一下:“儿啊,你要好好……活……着……”随即,缓缓松开,垂了下去。抚摸着孟平头发的那只手,也无力地滑落,那双浑浊泪流的眼睛,还微微睁着,里面满是对女儿的不舍与牵挂……
周围的哭喊声、嗟叹声仿佛都离孟平远去了。她抱着父亲渐渐变冷的手,跪在那片泥泞和血污里,看着头顶沉沉的阴霾,只觉得天旋地转,无边无际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吞没,她突然脚下一软,就要坐了下去,田大哥一把从后面扶住了她,对她说:“孟伯都说你要好……好的活着,你坚强些……”
“玉哥,把我爸爸平放在地上。扶我到埂子边靠一下。”孟平小声说,没有人们想像中的那般嚎啕大哭,也没有人们不忍直视中的晕蹶了过去,田三叔和田三婶带着乡邻们赶来了,婆婆也来了,边走边抹泪……孟平把钥匙给了三叔,一切交由三叔安排。三叔先安排大儿子田玉去把堂屋顺出来打扫干净,找好门板摆放好。等三叔和乡邻他们把父亲抬回家,二儿子田兴去买火炮和钱纸,三婶和婆婆搀扶着孟平回家。还真是:
屋漏偏逢连夜雨
自此孤女倚仗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