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问题到底出在哪?
孟平的手指在信封上来回摩挲,纸都快被她磨烂了。她盯着“查无此人”四个字,心一点点往下坠。是他不在那个塑料花厂上班了吗?可他才去了多久?两个月都不到,怎么就走了?走了为什么不告诉她?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待在那里,给的就是个假地址?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疼得她喘不过气。她又想起易华走时一步三回头舍不得离开的样子,嘴里说着要挣钱养家,可转头就断了音讯。他现在在哪里?跟谁在一起?有没有找到正经活儿?塑料花厂的气味那么呛,他离开厂走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咳嗽了?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炸开,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她越想越慌,越慌越觉得心口堵得厉害,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
翻来覆去核对了十几遍,地址邮编确实分毫不差,孟平瘫坐在椅子上,眼眶唰地就红了。委屈和焦虑一股脑地涌上来,她咬着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可心里的难受压不住,像是揣了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坐立难安。
那天夜里,她蹲在门口晾了大半个晚上,初秋的夜风带着露水的寒气,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也就是从这天起,孟平开始咳嗽了,起初只是嗓子发痒,咳两声就好,她没放在心上。
孟平的妊娠反应却越来越凶,吃啥吐啥,看到别人吃东西,就想吃,连院子里小孩子们喝的津威,她都想喝,她原来是不会喝的,肚子里的这个,还真是个好吃的小家伙,怀孕再苦,她还是开心的想着。咳嗽却没断过,越咳越凶,她只好翻出围巾,围住脖子,睡着时也盖在脖子上,不冷着脖子少咳一点儿。
她抱着希望,写了第二封信,这一次没提辞工的事,只写了家里的琐事,写爸爸的铺子生意还行,写婆婆总给她炖鸡汤,字里行间藏着满满的思念和担忧。她依旧仔仔细细填好地址邮编,寄信人信息写得一清二楚,可一个月后,第二封退信还是如期而至,依旧是“查无此人”。
妊娠反应让孟平什么都想吃,但吃了就是吐,咳嗽把孟平的孕吐彻底带翻,走路都得慢慢扶着腰,咳来气都喘不过气来,夜里咳得睡不着觉。在万般无奈之下,婆婆带她去请老接生婆四婆给她摸肚子,看胎位正不,胎心好不,看这个咳要怎么办才止得住,四婆说,孩子很健康,这是老辈人说的胎咳,十逢难遇,只有生了以后才会逐渐不咳。最好的办法是吃虫草,可贵得很,还不好买。她咬着牙写了第三封信,把自己怀孕的事写了进去,字里行间带着哀求,求他哪怕回个平安信也好。可结果,还是一样。
第四封信寄出去时,孟平怀孕四个多月了,她的咳嗽已经拖成了顽疾,吃药也不见好。她在信里写了自己的咳嗽,写了夜里咳得肚子发紧的难受,写她摸着肚子想,孩子将来要是问起爸爸怎么办。信封寄出去,又被退回来。还是可恶的“查无此人”四个字!
时间在痛苦和思念煎熬中过去,说是度日如年,一点也不夸张,1.68米的孟平,怀着五个多月的身孕,只有105斤,瘦得皮包骨,风都吹得倒了,瘦得令人看到心痛得想流泪……好在父亲送来的虫草粉末,起到了一定的缓解作用,要是没有父亲……
等孟平写下第五封信时,她的肚子已经开始隆起,算起来,怀孕五个多月了。这五个月里,她差不多每月一封信,每一封信都写得密密麻麻,每一封信都被原封不动退回,信封上的“查无此人”四个字,一次比一次刺眼,一次比一次冰冷,一次比一次磨人!
她把第五封信揣在兜里,站在家门口,摩挲着信封上的地址,忽然就没了寄出去的勇气。风一吹,她忍不住咳了几声,咳得弯下腰,眼泪跟着掉了下来。
这一幕,刚好被来给她送外套的婆婆看在眼里。老人快步上前扶住她,看着她手里攥皱的信纸,又看着她隆起的肚子和苍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她叹了口气,伸手替孟平擦了擦眼泪,轻声却坚定地说:“平儿,我帮你寄吧。我明天叫你姐夫去找他。这个没良心的蠢东西!”而孟平担心的却是他会不会再次被骗进了黑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