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又接着说:“后来批发商报总价,他拿着纸笔算账,算半天都没算对,明明每件进价三块二,三十件总共九十六块,加上十五块运费,也就一百一十一块,他愣是没算明白,批发商在拿的货物总账中算错了七十多块。我大体算了一个,觉着不对,赶紧拿过账本重新算,果然是多算了七十多块,为此还跟批发商砍价,砍了二十块钱,回头说他两句,让他以后算账仔细点,别让人坑了都不知道,他倒好,觉得我是嫌他笨,看不起他。”
“还有装车的时候,就搬了几箱货就喘得不行,想歇着喝水,我让他把最沉的那箱衣服也搬上去。男人家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咋给你好日子过?我还跟他说,要是连这点活都扛不住,他跟你的事我还得再想想,我那是激他好好干,想看看他有没有抗压的本事,哪成想他竟觉得我是故意刁难他。”
父亲说着,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你知道我说话直,没顾及他的感受,也故意没给他太多主动权,就是想磨磨他的性子,让他知道过日子不容易,做生意更要踏实。我是真心想看看他到底配不配得上你,能不能让你跟着不受罪,怎么就是看不起他了?”
孟平听完父亲的话,心里沉了沉,鼻子也有点发酸。她终于明白,父亲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全是好心,可易华却因为敏感的自尊心,把这些考验都当成了看不起他的证据。父亲是带着准岳父的心思在考察易华,易华却只感受到了被压制、被否定的憋屈,这份误会,说到底还是两人的立场不一样,易华的自卑,也在这些小事里慢慢扎了根。
灶膛里的柴火渐渐弱了下去,屋里的温度也降了些。孟平拿起火钳添了点柴,火苗重新窜起来,映得她眼底泛起微光,只是心里的那点不安,却比之前更重了些——原来从进店跟父亲学做生意那天起,易华和父亲之间就有了隔阂,易华把爸爸对他的考验看成了是瞧不起,是打压,而她,却一直蒙在鼓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易华解释,也不知道这份因为误会而产生的自卑,会不会在易华心里埋下更深的隐患。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过气来……易华曾经义无反顾救她于洪水之中的那份勇猛和自信,在哪里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