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信?”
“平太医你的。”仆从恭敬地将这封信塞给他,又命人把早膳送上来。
平阑没想起近来会有谁给自己写信,但还是随手拆开。
映入眼帘的字迹洒脱,隐隐有些眼熟,但平阑一时没想起是谁,就顺着看下去。
看了两三行才反应过来,是姜庭芜写的,这姑娘不知何时写的,这大清早就差人送过来,也真是费心了。
她似乎不在意昨晚的事情,反而煞有其事地提了个刚开头就被遗忘的事——帮他除掉奸臣。
邱成的为人平阑其实也知道,但奈何皇上对他算得上和颜悦色,也就不好逆反,但姜庭芜的决心已定,他无不觉得有道理,再加上平阑其实也想让自己和姜庭芜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那须想个法子。
不过信的结尾姜庭芜吭哧吭哧地写上一句诗,写得匆忙,字迹涂涂改改有些模糊不清。
平阑眯起眼,起身走到亮堂点的地方仔细瞧,才看清上面的字。
“晓看天色暮看云。”
平阑的脸“噌”地烫起来,这姑娘就爱逗他!
他脸皮薄,遇到这种事情还是难以招架,过去做郎中时也偶然有姑娘含情脉脉地想靠近他,但他总是快人一步避而远之,如今遇见姜庭芜简直插翅难逃。
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又一目十行地将信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等仆从来收拾残局时,见他脸上残红未退,低着头把信叠好,小心翼翼地收进一旁的匣子里。
“平太医你怎么了?是身子不适吗?”他关切地问道。
平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无妨无妨。”
虽然一夜没睡,但平阑还是精神抖擞,收拾好自己准备先去干活。眼瞧着开春了,需要根据古籍上的药方给御药房备上些药,这些活是低品御医的活,他只负责把这些活派下去,也算轻松。
邱成最近也不知是不是走了什么霉运,接连不受皇上待见,一肚子怒火没处撒,又开始迁就到平阑身上。
首先就是一声令下,一大伙人冲进平阑屋中,美名曰奉令搜查,实际上是拿他开刀。
平阑冷着脸看着几个官兵粗鲁地翻箱倒柜,将自己的东西扔了一地,几个与他相识的御医在门外急得团团转,但又碍于官兵拦着不放没法进去,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搜到平阑平日珍视的小匣子时,他抢先一步把匣子拿到手,翻开崭新的铜扣,将匣子“哐当”一下狠狠砸到地上。
经历岁月沧桑的匣子支撑不住这么大的力,应声破碎,里面的小玩意散落一地。
官兵们定睛一看,里面什么都有,一本破破烂烂的旧书,一堆不知道干啥的木条,一只褪了色的纸鸢,看上去是孩童玩的东西。
官兵自讨没趣,只好骂骂咧咧地离开。
平阑一脸麻木地站在那里,御医见官兵走了,纷纷涌过来帮他扶东西,平阑用力掐了一下太阳穴,忽然觉得姜庭芜的话特别有道理。
凭什么只陷害他一人,仅仅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还是什么惹到他。
平阑不知。
他无力地摆摆手,打发掉那些来关心他的人,只吩咐仆从帮忙把损坏的东西全都丢掉。
平阑一抬脚,感到脚下有个东西硌着,蹲下一摸才发觉是个晶莹剔透的玉镯,幸运的是,玉镯滚落到平阑脚边,被他厚实的衣服兜住了,没有跌碎。
这手镯是母亲留下的,她去世后就被平阑收起来放到盒子里,偶尔思念至极,就会取出来看看。
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
他当然不能靠着姜庭芜,他总感觉自己有点无脸见她,但要想个合适的法子拉邱成下水,而这就意味着他还需再厚着脸皮去见一回姜庭芜。
想到这里平阑心儿一阵乱跳,刚收拾完东西的仆从一转身瞧见他一脸柔情似水的模样,活像见了鬼一般,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