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鬼个子矮小，其貌不扬，唯独一张嘴，叭叭地特能唠。

一大通话下来，他说的险些上不来气，周围鬼民也是听的一愣一愣。

万赋雪恍然反应过来，“好！”

她当即喊上三个小鬼差，就照那鬼民，一个去查铺子明面上的债主，大张旗鼓的查，就说衙门接到投诉，要核验其偿债能力。

霍谅就分到了这份活，小伙还没反应过来，踟蹰道：“主簿，这不是打草惊蛇了吗？”

万赋雪给他脑门轻轻来了一巴掌，笑骂，“就是要打草惊蛇，让那些债主起疑，担心，慌张。”

霍谅半懂没懂，晕晕乎乎的转头干活。

第二个则去调动文牍鬼吏，翻遍近几年所有与铺子有纠纷的案件、诉讼和调解记录，尤其是提到借款，集资，分红，担保等字样的，需全部抄录，留下编号。

第三个便是联系那些债主，符龟、火盆、哑雀、托梦、跑腿……哪种方式都成，找到那些债主后，用不着劝说，只需告知两件事。一，铺子的功德有问题，大量买家正在集体退款。二，现在去衙门申报债权，申请保全划转，或许还能拿回点本钱。

无所谓债主相不相信，只要衙门鬼差轮番上门，总会有一两个率先扛不住压力。

只要有一两个起头，后面的不愁不动摇。

交代完三个小鬼差，万赋雪颇为感慨地拉过矮个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小鬼连忙躬身，“回主簿，小的姓计，单字一个明。”

“我记得你，你生前清白，功德合格，何不去考线下的正规科举？”

线下科举，也就是燕翀霍谅考的那种，正规安全，考上之后就是分配进衙门，不用担心莫名其妙被杀。

唯一的门槛就是，对生前功过和命中功德有点要求，功德不够的连考场都进不去。

计明挠了挠头，声音越来越低，胆战心惊道：“主、主簿，咱不敢解释这个事儿啊，咱当年考上了，但考上之后逃了，没去报道……”

“哎呦！”万赋雪连忙捂住他的嘴，“大罪啊你这！我当没听见，你先甭说了。”

计明狠狠点头，却完全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咱当年考上了度支，考上才知道，这岗位特容易坐牢，还容易给前辈背锅……咱实在没敢去。”

万赋雪一寻思，这个岗位，正好能塞嘉言那里，等事情结束，要不然把他塞过去？

不然放任这小鬼流浪在外，实在太可惜了点。

随即，她欣慰地交代计明，“既然是你想的法子，那剩下的事儿就你来牵头，衙门里的鬼差随你调遣，事成之后必有重酬，晓得接下来要干什么不？”

再清楚不过了。

计明掰着手指头，“先去散播消息，说铺子的功德掺假，容易招惹业障。然后去教受害者如何快速填写退款申请。最后再协调时间，确保退款申请集中涌进户政衙，不能早也不能晚，最好在债主们开始申报债权保全的同一时刻达到峰值。”

他数算完之后，嘿嘿一笑，带着一众人手轰然离去。方才还拥挤的录事房，转眼只剩万赋雪、阎君、嘉言和宿偃风。

嘉言有些恍惚，“这……能成吗？那些债主不一定信吧？”

要是铺子的掌柜跟债主一合计，互相交了个底儿，那他们的安排不就全泡汤了嘛。

只不过剩下仨鬼实在没精力和他讨论这些。

万赋雪找来一张巨大的酆都舆图。酆都九府之内，只有三处户政衙，若是一切顺利，稍等片刻户政衙就会突然涌入大量退款申请和债权申报，大家一慌，难免自乱阵脚……她撺掇着阎君过去盯着，严防铺子的掌柜和户政衙鬼差搞官商勾结那一套。

阎君淡定一甩手，整个鬼影消失不见，屋中只留下一阵回音荡来荡去，“晓得晓得，我就当他们面喝茶，喝的他们心里发毛。”

午时西市铺子总号，掌柜被毛茸茸的肥猫蹭醒，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揉着怀里的猫。

他生前便是放印子钱的，死后更是变本加厉，这会他正躺在后堂软榻上，眯着眼盘算这个月的进项，身侧还有两个小鬼趴在一旁捏腿。

“东家，”账房先生快步进来，脸上忧色颇深，“方才坊间有些传言……”

“嗯？”掌柜眼皮都没抬。

“说咱的功德可能不纯，有的买家用了之后身体不适，正要大肆退款。”

掌柜嗤笑一声，“退呗，不差他一个。再说了，他们退的是功德，咱们账上很多可是功德券，真金白银的功德和能兑功德的券，那能一样吗？咱到时候就把功德券退给他们，仔细算下来，咱们一点亏都不吃。”

账房低声道：“可若是退的人太多，咱的功德储备会不会……”

“怕什么？”掌柜摆了摆手，“咱在户政衙好歹认识几位大人，托他们行个方便，从衙门帐上给咱划一点不就行了？再说了，几个退款而已，起不了大风大浪。哦对，咱昨个说的那个功德壶，记得一会去上新。”

账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