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教室里为了保暖,经常紧闭门窗,于是各种味道混杂之后就变得极其难闻,有些对此敏感的人会偷偷在窗户开条缝。
有次课间休息,程辰司去了上厕所,不知道是谁把窗户开得格外大,呼啸的北风见缝插针地奔涌进来,吹得人倒吸一口凉气,四周顿时怨声四起,程辰司的草稿本被吹开了,铺满纸张的字引起了贺然的注意。
原本白净的纸上满满当当地写着林清一三个字,有的写得相当用力,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她心里一愣,想起了周邦彦的《苏幕遮·燎沉香》。
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清一……
恍然大悟。
观望这三个月以来,程辰司算得上是个“完美男友”。
只不是有些细节,似乎早就露出马脚。下雨他来接她时会提前带两把伞,却从不会共撑一把;陪她逛超市时,会帮她拎购物篮,指尖却始终不碰她的手;连牵手都是她主动伸手,他才轻轻攥住,力道松得像随时会松开。
最亲密的一次接触,还是表白那天她亲他脸颊的那下。
快要上课的时候,程辰司才从外面回来,大衣裹挟着浓重的烟味,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坐回座位时看见摊开的草稿本,他先是拧眉,然后伸手迅速盖上。
贺然抬眸,对上了那双眼,眼眸里没有被抓包的惊慌,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抱歉”两个字,不承认也没否认。
林清一三个字终于在这段本就名存实亡的关系里砸了个无法弥补的坑。
分手那天是大雪,窗户玻璃蒙着厚厚的冰花,把外面的世界遮得模糊不清,教室里的暖气再足,靠近窗边时,仍能感觉到一股寒气顺着裤脚往上爬,冻得人膝盖发僵,户外白茫茫一片。
是贺然提的,她没有办法接受这样柏拉图式的恋爱,所以打算结束这段刚满三个月的恋爱,何况,程辰司心里一直有别人,那个叫林清一的女孩子……
“你为什么不去找她?”贺然站在栏杆前,说话时呼出的雾气被风扯得支离破碎,在提完分手后,她问他。
昨天晚上跟程辰司出去吃饭,结账时,她看见了他钱包夹层里那个女孩的照片,想来,那应该就是林清一。
程辰司坐在操场的看台上,手里攥着半根烟,却没点燃,裸露的指尖通红。
他扯了扯嘴角,笑里带着点嘲讽,眼底是贺然从没见过的落寞:“找不到了。”
“虽然说,现在问了没有意义,但是我还是想知道,那天你为什么要答应我?”
为什么?秦锐昭说,忘掉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始下一段恋情。
实际上无济于事。
没有人能代替她。
贺然忽然释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没心没肺:“知道了,虽然说你的做法不太厚道,但跟你在一起的方式太单一了,我不太喜欢,我还是喜欢那种轰轰烈烈的恋爱,不过,你要记得哦,是我甩的你,这个你总得给我个面子吧?毕竟我给林清一让位置了不是吗?”
“好,谢谢你”
之后两人分手的消息被疯狂发酵,有人说她不是好歹,她一笑而过,程辰司女朋友的位置空出来了,又有新的人前仆后继。
只不过,他统统拒绝,不留余地。
再后来,她忙着参加社团、考证书,程辰司依旧泡在图书馆,两人大三后就很少联系,微信对话框里只剩节日的群发祝福,最后连祝福也没有了,各自安静的躺在彼此的通讯录里面。
她把这段往事简短地回忆了一遍。
以前的时候她总有些不服气,一直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林清一了?
经过她这两三天的观察,她不得不服气,确实是白月光的模样,如果她是男孩子,她也会喜欢这样的。
“输给你,我心服口服。”贺然走过去,笑着说。
林清一抬头,眼里带着点疑惑,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贺然摆摆手,晃了晃手里的教案:“没什么。明天周末,带你去个好地方?这我熟得很。”
说完扬眉,手轻轻地拂了一下利落的短发,一副得意的模样。
林清一想了想,在学校的素材都收集得差不多了,出去一趟找找别的灵感也不是什么坏事,就答应了,两人约定好明天一起去。
学生们着急着去吃饭,慌慌张张地弄乱了好多张桌子,贺然上去一张张摆正,结束后她回头问林清一。
“学校食堂那边准备好了午餐,一起去尝尝?不过都是跟学生吃的一样的菜,我们这当老师的不能搞特殊的”
“乐意至极”
学生吃完饭回到教室准备午睡,两人在食堂吃完午饭后就各忙各的事,贺然回办公室备课,林清一一个人拿着本子在学校里面逛,停停写写,歌词基本的雏形已经成型。
过不了几天就能回去了。她拍了一些很好看的照片,想发给程辰司,奈何聊天软件一直在转圈断网。
林清一懊恼地坐在升旗台的台阶上,看着手机界面里,她和程辰司这几个月的聊天记录,不过寥寥十几页,这些她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
贺然激情讲课的声音从教学楼里传出来,伴着风声,顺着声音看过去,学生们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她的性格真的很好,或许程辰司是喜欢这样,而不是她这种沉闷又无趣。
如果她的性格再讨喜一点,会不会也能再次得到阿司的青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