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窗棂上,连窗外的虫鸣都噤了声,只有客厅的壁钟在寂静里敲着单调的节拍。
周茜站在周泽房间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门框,指甲缝里嵌了点墙皮。
她抬眼,眼底的冷淡像结了层薄冰,“周泽,她不会喜欢你,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你配不上。”每个字都轻,却像小石子砸在周泽心上。
周泽的脸瞬间白了,他慌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伸手就攥住周茜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的灼热几乎要烫穿她的衣袖。“茜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只是喜欢她,见不得她答应程辰司,就跟杜姜妍合伙?”周茜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又被她强行压下去,只剩喉咙里的发紧的涩意,“喜欢可以说,可你为什么要用这么脏的手段?”她甩开他的手时,腕上立刻红了一圈,像道丑陋的印记,就像他们之间突然裂开的缝,再也补不上了。
多讽刺啊。她的亲哥哥,那个小时候会把糖藏在口袋里给她的人,那个看着她和林清一从小玩到大的人,居然会在她们背后捅刀子。周茜觉得喉咙里堵着团滚烫的棉絮,连呼吸都带着疼。
周泽的肩膀垮了下来,眼眶红得吓人,像只做错事的困兽。“茜茜,对不起……我刚答应杜姜妍就后悔了,可我拉不回来了。”他的声音发颤,指尖蜷了蜷,像是想再抓点什么,又无力地垂下去,“我就是……受不了她跟别人,我没有办法看着她跟程辰司在一起,我真的没有办法,你知道的,我一直喜欢她,我们一起长大的……”
“你也知道我们一起长大,你明明知道我有多讨厌杜姜妍!你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把清一牵扯进来,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她?!”周茜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手里还捏着玻璃杯,手一抖,杯子“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透明的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其中一块弹到她的脚踝,划开道细小红痕,疼得她倒吸口凉气。可她没顾上,只是死死盯着周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着没掉下来。
周泽闭了闭眼,一滴泪从眼尾滑下来,砸在地板的玻璃碴旁,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对不起……”他只能重复这三个字,像句苍白的辩解。
这时,走廊里传来拖鞋走动的声响,周母揉着眼睛走过来,睫毛上还挂着困意,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她扫到地上的玻璃碴,眉头立刻皱起来,抬手就往两人的肩膀上各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周茜的身子晃了晃。“大半夜不睡觉你跑来你哥房间吵什么?还摔杯子,你们俩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周茜的肩膀僵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妈,不关茜茜的事,是我……”周泽想解释,话没说完就被周茜打断。
周茜盯着周泽,声音冷得像冰:“你最好别让清一知道这件事,否则——”她没说下去,但眼底的警告足够清晰。说完,她转身越过周母,脚步没停,直到自己房间的门“砰”地关上,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背靠着门板滑下去,膝盖磕在地板上,钝疼让她清醒了几分。她紧紧咬着拳头,指节泛白,把哭声死死堵在喉咙里,只有肩膀在不住地颤抖。
窗外的路灯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床尾投下片模糊的光晕,像块洗不干净的污渍,就像杜姜妍踩在她脸上,那些黏腻的触感,怎么搓都搓不掉。
她哭了多久?直到喉咙发哑,连打嗝都带着哭腔,才渐渐平静下来。
昨晚被杜姜妍欺负时,她只觉得愤怒,想着下次一定要还回去;可今天知道周泽也参与其中时,她只觉得心被掏走了一块,空落落的疼。为什么偏偏是他?
她想起昨晚的噩梦:肮脏的东西粘在她左脸上,像生了根似的,还有蛆虫在皮肤下游走,她拼命搓着脸,直到皮肤发红发疼,却什么都搓不掉。她从梦里惊醒时,一身冷汗,光着脚跑到洗手间,挤了一大坨洗面奶,反复洗了好几遍左脸,直到抬头看见镜子里干干净净的自己,才惊魂未定地回到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周泽,你为什么要毁掉我们三个人之间的情谊?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她?
程辰司刚踏出电梯,就看见赵南扒着办公室的门框,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嫌弃:“傻笑什么?”
“老大!秦副总回来了!”赵南的声音都带着雀跃。
秦锐昭?程辰司推开办公室的门,果然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秦锐昭斜靠在他的办公椅上,腿搭在桌沿,身上穿件花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手腕上还戴着串椰壳手链,活像刚从马尔代夫的沙滩上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打声招呼?”程辰司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目光扫过秦锐昭晒黑了两个度的脸,眼底多了点笑意。
秦锐昭把玩着手中的钢笔,笔帽在指尖转了个圈,语气懒洋洋的:“您老人家忙得脚不沾地,我一个小小的副总,哪好意思打扰?”
程辰司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嘴角勾着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秦锐昭接了烟,眉峰一挑,用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深吸了一口。两人默契地往阳台走。程辰司的阳台正对着市区的中轴线,站在这儿,半个城市的灯火都能收进眼底。
秦锐昭吐了个烟圈,烟圈在晚风里慢慢散开,他由衷地叹道:“果然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在国外待了一年多,天天对着洋快餐和听不懂的方言,他早就憋坏了。
程辰司吸了口烟,目光落在远处的霓虹上,语气平淡:“黑了很多。”
秦锐昭:“……”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废话!国外的太阳恨不得把人烤化,你去待一年试试,保准比我还黑!”读大学时,他就总被程辰司压一头,程辰司成绩好、长得帅,连女生递情书都先给程辰司。明明他也不差,却总像片衬托鲜花的绿叶。
程辰司被他逗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辛苦。”
秦锐昭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狡黠的光,声音压低了些:“今晚去酒吧?就当为我接风,来不来?”
“死性不改。”程辰司失笑,却没直接拒绝。
秦锐昭摊摊手:“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对了,赵南说你结婚了?”
“嗯,不久前。”程辰司望着远处的灯火,眼神暗了暗,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锐昭手里的烟顿了顿,惊讶地看向他:“那你钱包那位呢?你不等了?终于舍得放下了?”他跟程辰司是大学室友,两人玩得来,程辰司什么都愿意跟他说。
“是她。”程辰司的声音很轻,却像颗石子砸在秦锐昭心上。
秦锐昭猛地咳嗽起来,烟蒂都掉在了地上,他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才勉强顺过气:“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