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仪阵中央停下的那一刻,宋宜忽然感受到全身上下似乎燃起了火。这种自内向外、熊熊燃烧着的烈火,迫使她变成狼人形态。空气中蔓延着一股信息素的味道,她能闻出来这就是自己的。
强势、刺鼻,却也有一股淡淡的枯木的味道。
看着自己狰狞的爪子,以及慢慢向她这边走过来的池尹,她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担忧。她怕自己失控伤害到她。
不远处的莉迪亚忽然大喝一声,念了一堆她听不太懂的咒语,随后,两个银色的铁柱从地上缓缓升起。
大地震颤、土块崩裂,那银柱尖端并非圆形,而是一个锥形的尖刺。
“白……希安,如果你还有意识,就想自己的掌心对准那些尖刺!”莉迪亚高声喊。
那一定很疼。宋宜想,不过她并没有过多犹豫,她张开双臂,将手掌对准两侧的圆柱,猛地拍了进去。
好吧,这也比她想得疼多了。
不过她亲眼看见,当锥刺穿透双手的时候,池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她的嘴唇也在一时间变得煞白。
“疼么。”她听见隐约池尹这样问,声音虚弱得几乎要听不清。
疼死了,她想说,但她脖颈处的蓝色项圈倏然间收紧,这签订契约时出现的项圈,此时正死死地勒住她的脖颈,似乎在警告她:不要妄图脱离契约的控制,否则它将同归于尽。
脖子被勒住时最先涌上来的是呕吐感,她干呕不止,根本无法压制。紧接着的就是从下巴一只蔓延到头顶的充血感,让她感到血液随时就会冲破血管、皮肉,直至喷涌而出。
忽然间感受到眼中有液体上涌,随后便嗅见了血腥味。眼前的景象顿时变得一片猩红,甚至连人影都辨别不出。
她咬紧牙关,双眼紧闭,想要凭借意志力来挺过这些痛处。
后背处的咒印不断灼烧她,脖颈处的项圈越勒越紧,就在她几近以为自己要再死一次的时候,一双冰凉的手圈出她的脖颈。
“我解除与你契约,归还你狼人的身份。”
“从此,你将拥有自由的躯体、坦荡的灵魂。”
宋宜最后晕过去了,疼晕的。
在疼晕的前一秒,她在想池尹会不会也疼得晕过去。
她并不怕疼,或者说她没有时间去在意疼痛。农村的孩子是没办法因为一点疼痛,就停下手中的活计的。
长时间走路时脚会疼,握着锄头的手会疼,挥舞砍刀时肩膀会疼、不小心碰到带刺的草时伤口会疼……那些或是肌肉过度运动产生的酸疼,或是皮肤擦破时的刺疼,对她来说已经算是一种习惯,在回忆中一遍又一遍经历着,以至于再次感受时,并不会那样强烈。
当这具身体感受到疼痛的时候,她会恍惚,这究竟是这具身体对伤口抗性很高,还是她已经对疼痛不再敏感。
池尹有时候会调笑她,果然是农村出身的孩子,体力就是很好,但宋宜清楚地看见她眼中的心疼。
这是值得被别人怜悯的吗?她想或许不是的,她的身份、家境、经历等等一切让她成为了一个完整的人格。她不需要任何人怜悯,如果过往的经历因为别人的怜惜而改变,她还是她吗?
不过,她还是很感激,池尹愿意关心她。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看见正为她擦拭伤口的池尹。对方似乎还没有发现她醒过来,正拿着湿毛巾,一点点在她的伤口处擦血。
湿热的触感在伤口处蔓延开,甚至盖过了伤口带来的刺痛。宋宜默默注视着眸色认真的池尹,一时间有些恍惚。
感受到视线,池尹缓缓地目光对上宋宜的双眼。
四目相对,宋宜张了张嘴,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我想起来,我之前烤煤炭导致一氧化碳中毒的时候,我妈妈也是这样用毛巾照顾我。”
一氧化碳中毒可和这扯不上丝毫关系,但池尹还是接下了她的话,“如果你想把我当妈妈,我不介意你这样叫。”
宋宜:“……”
她扭过头看了眼窗外的天空,正亮着,看影子的角度,大概是正午。看来她没有晕太长时间。
“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她再次看向池尹,问。
正擦拭着伤口的手一顿,池尹说:“你应该养伤,明天再去也不迟。”
“不要再瞒着我了。”宋宜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语气透露着似有若无的无奈,“告诉我吧。”
“阿尔忒弥斯的狩猎从今天开始,地点是在朝靡雪山。”池尹垂下眸,“弑神并不是轻易能做到的事情。莉迪亚利用‘全知之眼’,了解到朝靡雪山的山顶,有一把可以伤害到神的剑。”
“我能用那把剑吗?”宋宜急切地问。
没有听说过有狼人是用剑的,但无论什么办法,她都要试一试。
“那把剑拥有地狱恶魔的一缕意识,如果你想要拥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