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异教徒，宋宜更愿意称呼这群人为“难民”。从那些人的只言片语中，她渐渐理清了这个小村子的发展史。

在神会统领下，有一个名为“拜神堂”的组织（或许“败神教”就灵感于此），专门用来管理平民的信仰统一以及供奉缴纳。他们通过不定期抽查教义的背诵、考察对教义内容的理解以及每周三次的拜神活动保证公民的信仰。虽说收取的是供奉，实际上也是税收的一种。

与中世纪基督教会征收什一税类似，但比什一税更加繁重，除了征收农牧工商这类税之外，还有占大头的庇佑税。按照教义的说法，就是“受神庇佑，人可存续世间，理应供奉自己三分之一的生命”，其中“三分之一的生命”，指的就是全部收入的三分之一。

至于不够虔诚的公民，神会一般会毫不留情地驱逐出“神的领地”。不会魔法的平民自然无法应对外界危险，要么会乞求回来，要么就直接死在野外。

当然，以上只针对普通平民，不包括贵族。原因很简单，“魔法乃神之赐福，唯虔诚之人可用”。学习魔法是贵族的特权，而魔法又是虔诚之人的象征，所以贵族是虔诚之人，不用通过供奉和背诵教条证明自己的信仰。完美的逻辑。

“老葛兰欠了三个月的供奉，神会的人把我们赶出来了。”那个才骂过池尹的小男孩蔫儿了吧唧地坐在火堆旁，他刚才被自己的老爹打了一顿，现在整个人很颓靡，“我们在野外生存了三天，妈妈是被怪物咬死的，妹妹没有奶吃，饿死了。最后来到这里，莉迪亚教我们用魔法，她是个善良的人。”

小屁孩还挺可怜的，暂且就不怪他了。宋宜默默地想，毕竟谁让池尹非要故意吓他们呢？

还说什么，只有被恐惧笼罩过，才能知道她的价值与危害，明白她并不是一个容易拿捏的人，以便在短时间建立起更为平等紧密的合作。这真的不是一时兴起的坏心思吗？

她望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莉迪亚交谈的池尹，不知道说了什么，莉迪亚怒气冲冲的，但很快又被三言两句劝好了。

看来还挺会哄人的嘛，不只是她，连别人也被哄得很好嘛。

葛兰听到身旁的狼人发出牙齿摩擦的声音，想起来之前自己骂了金发贵族一句，她就冲自己呲牙的样子。

难道是因为要磨牙吗？猫狗之类的小动物都喜欢磨牙磨爪子，难道狼人也一样？

原来她不是讨厌自己，而是牙齿痒了啊。

小葛兰完全没有想到她可能是气得牙齿痒，只一味开心地想自己并不惹人厌。他精心从煮锅里翻找着，拿出一根肉被煮掉的骨头杆子，递给宋宜。

一根小臂粗且没一点肉的骨头棒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宋宜疑惑地看过去，只见棕头发的小男孩呲牙笑着，“给你磨牙齿。”

好了她又开始讨厌这个小屁孩了。

她一把拽过骨头，两只手稍微用用力气，那骨头就跟小木棒一样在她手里断开了。她扬起两根断骨，发出一声低吼，露出两颗明晃晃的犬牙，“我要吃肉！别拿骨头糊弄我，要吃肉，听到没，吼！”

“我知道了，知道了！”小葛兰吓得连连后退，用手挡住脸，“我现在就给你盛一碗，不要咬我！”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莉迪亚和池尹一同看过去，前者愣了一下，随后开始庆幸这狼人已经和自己没了关系，后者则是弯了弯唇，朝那边走去。

小葛兰战战兢兢地盛了一大碗肉，宋宜满意地接过来，拿起勺子刚准备大快朵颐，一抬头就看见了池尹。

“吓到你了吗？真是抱歉。”一只手攀上宋宜的肩头，头顶上传来温柔的声音，“我想坐在她旁边，可以吗？”

“可……可以。”小葛兰看得有些愣了，他红着脸，连忙站起身，“请坐，小姐。”

“谢谢。”

对小屁孩这么温柔什么意思，没看见他刚才给我递了根骨头让我磨牙吗？宋宜愤愤不平地想，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肉。

莉迪亚招呼葛兰离开这里，然后看向宋宜，“果然狼人一岁相当于人类七岁，正是喜欢闹腾的时候。”

二十三岁的宋宜：“……”有被冒犯到。

“既然要说的已经说完，我就先走了。”莉迪亚对池尹说，“明天见。”

走前她又瞄了一眼埋头苦吃的白狼，“可不要睡懒床。”

没搭理她，宋宜继续吃着碗里的肉。

“天黑了。”池尹望向空中的繁星。

今夜晴朗乌云，这里的天空和主世界不同，夜晚的空中没有北斗七星，没有北极星，也没有牛郎织女星。但这里的人们同样热衷于为那些星星赋予各种意义，有三颗总是并肩一排的星星，人们称呼其为“审判者的断刃”，有四颗呈现平行四边形的星星，人们称之为“孤帆”。

宋宜以为池尹只是单纯的感慨，没有回复，直到后者又重复了一句，“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