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要动手吗?”在无人注意的树枝上,一只乌鸦抖了抖翅膀。
它抓住树枝的爪子旁,一个潜蝇正不慌不忙地捋着自己的翅膀,“时机未到,她的伤还没有完全好。”
“放任她签订契约?她可是主教的宠物。”
“只要有一方死亡,契约自然会解除。——他们不会让阿尔忒弥斯的代行者彻底觉醒。”
“我并不认为一个亚洲人会继承阿尔忒弥斯的衣钵。”
“即便是献祭身体?”
乌鸦猩红的瞳孔转了转,它张开翅膀,朝森林深处飞去。
来“围观”这场契约的除了一众仆人,还有赫德森家族的几位少爷和小姐。
“没想到父亲还是心软,为她准备了这么漂亮的狼人。”赫德森家族的次子穆德说道,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唇,看向宋宜的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穆德,你的狼人和芮拉的狼人还不够你玩的吗?”他身旁略高一些的男人轻笑一声,这位赫德森家族的长子赫岚,深知自己的弟弟是个什么德性。
狼人本来就是主人的所有物,自然可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只是这件事可不能让穆德的未婚妻知道,否则又要惹出什么麻烦事。
穆德微微摇头,“母狼人和女人没什么区别,并不能永远保持紧致。听说这头白狼才刚刚成年,滋味一定比老狼人好得多。”
一旁的芮拉挑起眉头,“你就不怕缪伊会生气?”
“一个病女人能挑起什么大事?更何况父亲一定会更偏向我。芮拉,我听说诺克少爷似乎更喜欢这个病人一点,你似乎和她不对付?”
提到这一点,芮拉气的牙齿直发痒。她报复似地说:“就算缪伊是个病女人,我也不认为这头白狼会任你摆布。就事实而言,这头白狼的智商在你之上。”
“在我之上?!”穆德声音猛地拔高,“你在逗我?”
“这可是玻尔女士亲自说的,希安学会认字只需要两天,三天就能说话,她能听懂任何话,并且能独立看完一本书。可是她才一岁。”激怒穆德,让芮拉恢复了一点好心情,“狼人一岁相当于人的七岁,你七岁的时候,字还认不全呢。”
“那她这和人有什么两样,干脆送她去学院读书算了。你少糊弄我!”
“你爱信不信!”
两人吵得有来有回,只有一旁的赫岚,在听到芮拉的描述后,眼底泛起精光。
狼人的听觉一向灵敏,这些话一字不漏地传到了宋宜的耳朵里。她被这些话恶心得犯呕,皱眉看向眼前这挂着丝丝微笑的病弱女人,气愤中却又感到怜惜。
眼前的人虽然面色如常,但此刻在她眼中却变得空前的虚弱与孤独,就像一朵已经被折断的娇嫩的花,摇摇欲坠。
这样的人,真的能在这个地方生活得好好的吗?
夜幕已至,那隐藏在云层中的满月逐渐显现出来。月光愈发明显了,它照在宋宜身上,雪白的毛发显得更加洁白。
站在法阵中央的宋宜莫名感到一股燥热,这股燥热是由内而外的,身上的汗毛竖立起来,她想自己的头发和尾巴现在一定很炸。
全身突然很痒,而这痒不是皮肤表层,无论怎么挠都没用。这让她更加焦躁。
白色的毛发在她身上疯长,视野中她的鼻子和嘴突然变得好长。四肢就像是被充血一样,膨胀变大,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甚至长过了手指。
项圈早被解下来了,她随时都可以跑走。
变身的过程很快,衣服的碎裂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宋宜感到意识开始模糊起来,眼前的人影重重叠叠。
好渴,好饿啊。她想,可是晚饭她才吃了二十斤肉来着。
这么饿,她还能跑远吗?
“嗷呜~”宋宜叫了一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也懒得思考,反正这是本能就对了 。
这声音贯穿整片森林,甚至还能听见回声。叫完一声后她还是觉得不痛快,发痒的牙齿告诉她她必须得吃点什么,最好是带血的新鲜的肉。
“真丑。”芮拉忍不住说,语气中尽是嫌恶,“狼人这种低劣的生物,没有一条长得好看。”
“你不觉得毛茸茸的很可爱,摸起来很舒服吗?”穆德激动地说。
芮拉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瞄了一眼穆德,毫不留情地说:“恶心。”
“希安不会有事的,是吗?”不远处,玛拉不安地问。
她身旁的玻尔泰坦自然,她见过比这情况还要糟糕的,满月之下的狼人会四处杀戮,眼下的希安却只是多动,这说明这狼人的意志力很强,强大到足以克服生理带来的反应。
不愧是少见的蓝瞳白狼,资质和天赋确实不是一般狼人能比的。这样的宝贝能被赫德森家族捡到,也是走了运了。
“可以了,开始吧。”玻尔对围着法阵的几个魔法师说道。
几人对视一眼,扬起手中的法杖,指向法阵中间嚎叫连连的大白狼,口中咕哝着咒语。
法阵陡然亮起,白光有些刺眼,白色的狼人眯了眯眼睛,下意识地想要捂住发光的地方。
缪伊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白光和白光中间的白狼,她从轮椅上站起来,起身时有些趔趄,但很快便恢复正常。
鎏金的白色长裙擦过地上的草尖,夜晚的微风在裙摆处掀起阵阵波浪,月光下的她恬淡得像空谷幽兰。
她缓步走入法阵,不疾不徐地向白狼靠近。
“过来。”她停下脚步,声音温柔得已经不像命令了。
这法阵困不住宋宜,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挣脱开来然后逃走。但当她看见缪伊的时候,忽然犹豫了。
就这样抛弃一个天天坐着轮椅的人私自离去,是不是太狠心了点?
如果契约失败,别人会不会嘲笑她?轻视她?会不会骂她没用?那心怀不轨的人会不会趁机对她下手?
宋宜感到焦躁,冥冥之中有一道声音告诉她,她不应该那么狠心,至少她不应该对眼前的人狠心。
这时她想起了那个抛弃她的池尹,在泛起怨恨的同时,她不由得思考起来。
选择逃走的她,不是正在做她讨厌的人所做的事情吗?
意识到这一点,她终于被自己说服,缓缓朝缪伊靠近。
只是契约而已,她一定会找到别的办法来完成自己的任务。大不了她就想办法胁迫这个人,这么病弱的人,这么需要她的人,一定很好拿捏。
与白狼相比,缪伊更显瘦弱。白狼比缪伊还要高上很多,甚至要微微低下头,鼻尖才能碰到缪伊的头。
缔结契约的过程其实很简单,法阵占了很大一部分功劳。当缪伊伸出手,触碰到白狼的脸时,法阵的白光黯淡下来,转为了蓝光。
缪伊双手捧住白狼的脸,白狼下意识地将鼻子凑近她的脖子,想要嗅一嗅她身上的味道。
不等宋宜闻出个所以然来,便感受到鼻尖一阵湿热。她看见那张她无比熟悉地脸,正在轻轻吻着她的鼻尖。
怎么还亲的这么郑重?
她忽然觉得有些羞躁,好在她的羞躁被厚厚的白毛掩饰住了。
虽然她知道这只是一个象征性的仪式,就像封君封臣仪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