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没有回答，那副模样像个不好意思开口说出心中期待的孩子，或许正是这份迟疑与腼腆，让森鸥外误以为他对这里生出了眷恋，于是很快便答应了。

而这种“眷恋”的假象，正是海式三爱需要的。他要让森鸥外相信自己真的对这里动了感情，从而放下些许戒心。

他能察觉到森鸥外和善表情下的审视，或许失忆前的自己本就对港口Mafia不甚在意。

那么，是什么让从前的自己产生了留下的欲望？

他在很多地方都能感受到熟悉感，处理文件时尤其明显。这或许才是他接受准干部职位的原因——他想继续寻找那些熟悉的感觉，只有这样，才觉得自己是真正活着的。

想到“活着”，他心头似乎涌起强烈的渴望，想要让某个人活下去。

那个人是谁呢？

——

中原中也很快履行了诺言，找海式三爱切磋。

不出意外，海式三爱输了。

中原中也说，他更适合暗杀，而非正面交锋；还说如果没有重力异能的影响，他是能够击败他的；又说他成长性很强，只要勤加练习，很快就能恢复到以前的水平。

海式三爱对此不置可否。他能听出话里的安慰与关心，仿佛在中也心中，自己十分看重实力。

其实他对输赢并不在意，但不知为何——或许与过去的经历有关——他不想一直这么弱小下去。所以中也的邀请，他从不拒绝。

港口Mafia的生活很枯燥，除了处理文件，海式三爱几乎没有别的事可做。最近中也又出差了。

或许是知道他实力还未恢复，森鸥外没给他安排外出任务。

于是海式三爱便在港口Mafia的地下慢慢闲逛。

这里阴暗漆黑，只有墙壁上零星的灯光，视野并不清晰，但这对他没什么影响。

他眼尖地看到了他前往首领办公室时遇到的那名格外紧张的成员。

好奇之下，他上前询问。得知那人叫小村，隶属于尾崎干部的刑讯部。

他问小村为什么看到他如此紧张，小村像被什么吓到了似的，整个人一颤，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在他多番追问，甚至搬出准干部身份施压后，小村才终于开口。

于是，他得知了一个震惊的消息：他以前很享受刑讯？

小村说，从前某段时间，他经常来刑讯室——因为受罚，但理由都很奇葩，后来因为战争才没再继续。

小村说，某次刑讯时，他看到他露出享受的微笑。

小村还说，他就是当时负责刑讯他的人，害怕已经成为准干部的他知道这件事后会迁怒。

海式三爱不愿相信自己有这种癖好。他能忍受疼痛，却绝不会享受疼痛。

感受痛苦是人生来就有的本能，是死亡的最后防线。倘若连痛苦都能享受，生与死便没了分别。

他突然想起此前的疑惑：自己渴望让某个人活下去，那个人会感到痛苦吗？

这是他第二次想到那个人了。或许，正是因为那个人，他才选择留在这里？

但那个人又去了哪里？

——

海式三爱多了名副手，叫芥川银。

小银是个好苗子，从魏尔伦那里学成后，一直负责潜伏暗杀任务，文书工作也很出色，尾崎红叶十分看好她。

原本她要被调进黑蜥蜴，森鸥外却以“海式君那里人手不足”为由，将她调到了海式三爱身边。

“小银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如果不是没有异能，或许有成为干部的机会。她的能力足够给你当副手。”

森鸥外如此说道。

海式三爱应了下来。

听到“芥川银”这个名字时，他便知道森鸥外还是对他存在防备。

他以前和她哥哥关系很不好，但小银看上去却没有任何异样。

多了个副手对海式三爱来说没什么影响。

最大的影响或许是，他可以把自己不喜欢的文件随时丢给小银。

小银一开始很诧异，以为这是对她的刁难，慌乱了一段时间，但见海式三爱对她的决策没什么反应，又迅速镇定下来，确实是很优秀的人才。

海式三爱的时间更充裕了，想到还没见过最后那名干部魏尔伦，他决定找时间去拜访一下。

魏尔伦的房间也在地下，就在他房间的不远处，却常年不出门。

海式三爱推门进去时，还被骤然明亮的灯光照得眨了下眼睛。

而当他望向魏尔伦，便突然被一股莫名的矛盾感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