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蔻蔻刚刚的语气很坚定,似乎对于生死人肉白骨这件事,抱着支持的态度,但说到底,也只是听起来坚定罢了。
秦爱白听出了她音尾的颤音。
她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他忍住叹气的冲动,在晁蔻蔻对面坐下,看着她,一改吊儿郎当的样子,认真问她:“晁蔻蔻,你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吗?”
晁蔻蔻摇了摇头。
“她是自尽的。在我和我爹面前。”似乎回忆起多年前的梦魇,秦爱白的目光有一丝的苦楚。
晁蔻蔻吃惊地看着他,显然没有想到自己会从秦爱白嘴里知道这些事情。
“告诉你也没关系。”秦爱白冷冷的说道,仿佛在讲一个和自己没有关系的故事,“江湖盛传首归城城主和城主夫人伉俪情深,其实不过是世人的一厢情愿,我爹他自己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我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哥,她很爱他。但我爹从见到我娘的第一眼起,就疯狂的爱上了我娘。可我娘始终不为所动。为了得到我娘,我爹用了禁药千梦媚,这药的厉害之处在于可以让被下药的人立刻爱上下药之人,甚至篡改部分记忆。后来的事,你能猜到吧。”
秦爱白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娘爱上了我爹,嫁给了他,然后有了我。她的表哥也意外身亡,本来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了,就算是骗来的,我们也会是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可梦总是会醒的,也许是一次两次的怀疑,也许是什么线索成为了契机,我娘想起了全部,也发现了她心爱的表哥,是被我爹设计杀害。她嫁给了一个她不爱的人,有了他的孩子,那个人,还亲手杀死了他的情郎。”
秦爱白的声音里,开始渐渐染上恨意:“她为了报复那个男人,也为了报复那个男人的孩子,她在他们面前,用一把剪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秦爱白话里透出的恨意,究竟是对他的父亲,他的母亲,抑或是对他自己?
晁蔻蔻怜悯的闭上了她的眼睛,她睁开眼,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的人,也或许,他从来不需要怜悯。
“我宁可你恨你父母多一些。”晁蔻蔻说完就后悔了,这种三观不正的故事,说什么听后感都显得三观不正啊?
秦爱白惊讶的看向她,有几秒没说话,但很快,刚才的停顿仿佛只是错觉,他无所谓的耸耸肩,说道:“好啦晁姑娘,天晚了,我再待你屋里,江湖儿女再不拘小节,你也得真嫁给我做少城主夫人了。早点歇息吧。明天见。”
晁蔻蔻点点头,礼貌客气的送走了秦爱白,得振作起来想想下一步计划了,她想。
人算不如天算,晁蔻蔻没来得及捋清前事,就逢新“仇”。
秦爱白离开之后,当晚发生的事,大概可以列入晁蔻蔻生平最不愿意回想起的事情之一。
她从迷迷糊糊中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阴森地牢,简直让她差点破口大叫。
遍地可见的蜘蛛网攀附在每一个可见的角落,肮脏、不卫生的灰尘飞舞在这闷热、昏暗的地牢。
“你醒了。不许用武功哦。”一个温润的男声响起。
不许用武功?你叫我不用我就不用啊?
发现自己真聚集不了内力的晁蔻蔻怒目瞪着眼前的齐云昭——等着他先说话。
看到晁蔻蔻看向他,齐云昭立刻先露出一个温润的微笑,但这个笑容显然起到了反作用——晁蔻蔻看他的目光,更警觉了些。
齐云昭看起来有几分挫败:“小晁姑娘,我没有点你的哑穴,有什么话,你想问,就问吧。”
晁蔻蔻有话就问:“这是哪里。”
齐云昭爽快回答:“我的家里。”
晁蔻蔻侧目看他:“你抓我来干什么?”
齐云昭挑了挑眉,看起来心情极佳:“小晁姑娘,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我抓你来?这可是万万没有的事情。难道昨夜,不是你自己来的我家吗?”
“一派胡言!”晁蔻蔻恨不能一口口水喷齐云昭脸上。
齐云昭的笑容加深了些。
“小晁姑娘,齐某可没有乱说。齐某不过是在几天前,给小晁姑娘种下了言听计从蛊而已。虽然命令是我下的,但行动,可是小晁姑娘你自己的呀?”见晁蔻蔻一脸呆滞,齐云昭好心演示道,“小晁姑娘,你不信?来,现在来抱我。”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晁蔻蔻的嘴唇已经破了血。
齐云昭心疼的看着她,说道:“小晁姑娘,你这又是何苦?我下的蛊,岂是你用疼痛就能刺激自己清醒的?”
他轻轻回搂住怀中的晁蔻蔻,一时心情极佳,话也就多了起来。“小晁姑娘,你可还记得那日你说有蚊虫叮咬?就是那日,我已给你下了雌蛊。我体内的雄蛊和你体内的雌蛊配成一对,真正是天造地设。”
晁蔻蔻咬牙切齿地问道:“可那日秦爱白替我诊过脉,说我并无异常。”
“哼,你说他,”齐云昭推开晁蔻蔻,说道,“他资质平庸,怎么知道这言听计从蛊的精妙之处?我敢断言,这世上,除了我,绝无第二人可以从你的脉搏里断出你中了我的蛊!连那秦仁济也不行!”
“原来如此...”晁蔻蔻暗暗思忖,又道,“你既然要抓我,又何必多此一举,昨天直接在地牢里,直接让秦仁济发现了我,不就省了这许多事?”
齐云昭上下打量了打量晁蔻蔻,又露出满意至极的神色,说道:“我怎么会把你让给秦仁济!”
“那我再换个讲法,”晁蔻蔻说道,“秦爱白说我的体质与白岚并不相同,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抓我替白岚养蛊?”
每每谈到秦爱白,齐云昭的表情必是一脸不屑:“我早说他资质差劲,就凭他,怎么可能可以看出你是沉梡寒的稀有体质!拿你来养蛊?!真是暴殄天物!”
晁蔻蔻一时好奇,问道:“那沉梡寒的体质,拿来做什么才是物尽其用?”
“放血,割肉,药引,无一不佳。”齐云昭笑着看她,像配合他的话,他的手里亮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刀子。
“别动。”齐云昭温柔的对晁蔻蔻体内的雌虫说道。
“小晁姑娘,我齐云昭可以拿人品和你保证,你一点也不会感觉到痛的...”
“时间也差不多了,是不是感觉头有点晕晕的?那是因为我已经事先给你打好麻药了...”
晁蔻蔻的眼皮早就开始打架,半睁半醒里,她的视线开始渐渐变得模糊,只隐约看到,身前有个人影,离她越来越近...
那个不断靠近的影子,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物什...
刀光寒淬,直直朝她心口捅来...
抵抗不住麻药的效果,晁蔻蔻最后一丝意识也开始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