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王成兵有个十分荒谬的念头：他在心里觉得周婧这姑娘越难追，就越说明她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值得他死皮赖脸，持之以恒。

周婧起初碍着他父亲的面子，还顾忌着以后还要一起共事，将“客客气气、迂回婉拒“的功夫做到了十分。谁知这王成兵像块熬透了的牛皮糖，粘上了就甩不掉。周婧头疼地想，她必须得找个机会，私下里跟王成兵把话说得绝一点，让他彻底死心。

可王成兵却在追求了一段时间后悄然改变了策略。他不再整天堵在周婧面前，而是玩起了“农村包围城市”的迂回战术——今天给周家提一箱麦乳精，明天主动上门修个收音机。

次数多了，连习念深和周军都跟他熟悉了起来。谢芳英倒是十分欣赏喜欢他，还邀请过他来家里喝茶。

但周建国面有难色，他心知肚明周婧的意思，却不好意思，几次三番地暗示：“婧丫头主意大，她的事，我们老的做不了主。”

王成兵只憨厚地笑，照送不误。他没料到，这些自作聪明的举动，正一点点地耗尽了周婧那宝贵的耐心和技巧。

有一回，习念深正在院子里搬了个板凳，迎着阳光写自己的作业，就见王成兵又提着篮子兜着水果来了。

然而这次的情报有误，周婧那天不巧地也在家。

习念深朝王成兵使眼色，王成兵却没领悟她的意思，还在门口大声道：“周叔，我给你们带了点水果，放哪里呀“。

习念深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就见她姐从屋里出来，脸上那在外人面前焊死在脸上的笑容不见了，面色沉得像水，最后那根名为“客气”的弦终于崩断。

周婧那天本就有些不舒服，她正值生理期，肚子疼的厉害，干脆躺在床上看书。听到了声音，一时间怒火冲上脑门，顿时顾不得什么同事脸面、领导儿子，积压的厌烦瞬间决堤。

周婧手撑着门，将王成兵劈头盖脸骂了个狗血淋头。

周围的七大姑八大姨听到了声响，都纷纷赶在门口看热闹，见王成兵在周家门口，都明白了怎么回事，指指点点悄声议论着。

王成兵愣住了，脸上红白交错。他深深看了周婧一眼，眼神里满是“你怎么不懂我”的沉痛和“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的悲伤，把水果往门口一搁，背影萧索地走了。

习念深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她不用看都知道，周婧见他这样一定更生气了。

周婧盯着那兜水果，胸口起伏，半晌没说话。突然，她抬起脚猛地把篮子踢翻，苹果橘子滚了一地，沾满尘土。

周边邻居们都“哎呦“地叫了起来。

周婧气得喘着气，捂着肚子，忽然扭头看向一直沉默的习念深，怒极反笑：“他以为自己是苦情戏男主角吗？”

习念深明智地保持了安静。

王成兵却意外地又折了回来，正好在门口看到了这一幕。他面色顿时难堪起来，沉默了几秒，还是蹲下身，在众人的眼神中把滚落的水果一个一个捡回来放好。

王成兵站起来，看着周婧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迟疑了半天，还是道：“我方才就觉得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我在医院有个朋友，要我陪你去看看吗？“

周婧眼皮都没掀一下，言简意赅：“滚“。

空气里仿佛结了冰，连议论声都没了。

王成兵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把篮子轻轻放在门边，消失在了街道拐角。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习念深觉得他的背影有些佝偻。

周婧看着门口围着的人群，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在肋骨之后“砰砰“地跳着。她觉得一阵虚脱的凉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周婧下意识地看向习念深，习念深只是从作业本抬起了头，安静地看了她一眼。周婧突然觉得有些疲惫，她沉默地转身进了屋，“砰”一声甩上了门。

习念深叹了口气，她暗暗地刀了一眼门外围着的人，将板凳搬到院子正门口，挡住了门前窥探着的各色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