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寒泫的阻碍,这一路便好找多了。裴焕抬手凝出一道水屏障,将漫天风雪隔绝在外,白衍则循着残留的灵力波动,辨明了冰宫深处的方向。将两枚香囊贴身收好,抬步跟上了两人的脚步。
冰宫深处的路径不再被冰傀儡封堵,只剩万年不化的坚冰在两侧矗立,折射着幽蓝的冷光。白衍指尖凝起一缕清浅灵力,化作引路的萤光,驱散了前路的寒雾;裴焕走在最前,掌心流转的水灵力轻轻抚过冰面,那些暗藏的冰棱机关便瞬间蛰伏,再无威胁。
祝呤霜将两枚香囊贴身藏好,脚步虽急,却稳。她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寒气愈发凛冽,却远不及心中那份迫切——既是为阿婆寻得治愈腿疾的希望,也是为了给那位尘封三十年的将军,一个迟来的交代。
不多时,前方豁然开朗,一处寒渊静静卧在冰宫腹地,渊底泛着莹莹白光,正是玄冰草的气息。裴焕足尖一点,身形如箭般掠至渊边,抬手便将那株通体莹白、覆着细碎冰花的玄冰草揽入手中,转身递给祝呤霜时,指尖已凝起一层薄霜。
“妥了。”他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多了几分柔和。
白衍颔首,取出早已备好的温玉囊,将玄冰草小心收好:“寒气得尽快隔绝,免得药性折损。”
祝呤霜握紧温玉囊,望着寒渊底渐渐隐去的白光,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三人不再耽搁,循着来时的路折返,冰宫的风雪在身后渐渐远去,而雪山的方向,正透着一缕熹微的晨光
三人循着晨光下山,行至雪山脚下那座篱笆小院时,日头刚巧爬上屋檐。祝呤霜让裴焕和白衍在院外稍候,自己攥紧了温玉囊与两枚香囊,轻轻叩响了木门。
“吱呀”一声,门扉被拉开,阿婆探出头来。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是祝呤霜时,她原本皱着的眉头倏然舒展,浑浊的眼底漾起真切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柔和了几分,哪里还有初见时那般审视打量的疏离。
“玄冰草拿到啦”阿婆侧身让她进门,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快进来,我今早还腌了些青梅,你们刚好拿点路上吃。”
“婆婆,青梅就不用了,”祝呤霜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她从怀中取出那枚绣着缠枝莲纹、边角已经磨得发旧的香囊,递到阿婆面前,“有一个人,要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阿婆的目光落在香囊上的那一刻,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猛地怔住了。她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久久没有落下去,浑浊的眼底却有雾气迅速漫了上来,连带着声音都跟着发颤。
“这……这是我给他绣的……我看一眼便能看出来。”
阿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枯槁的手指终于还是触上了那枚香囊,指尖抚过磨得发毛的缠枝莲纹,那是她当年一针一线,熬了三个通宵才绣完的花样。岁月在锦缎上褪了色,却没褪掉针脚里藏着的,半分没说出口的情意。
“他呢?”她哽咽着,指尖死死攥住香囊的边角,指节都泛了白,浑浊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绣纹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祝呤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冰宫里的寒气冻住了一般,怎么也吐不出后面的话。她看着阿婆布满皱纹的脸,看着那双盛满期盼与泪光的眼睛,那句“他走了”重逾千斤,硬生生压得她心口发疼。
院外的风掠过篱笆,带起几声细碎的叶响,裴焕和白衍的身影立在晨光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阿婆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她猛地抱紧那枚香囊,枯瘦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起初是压抑的呜咽,渐渐便成了撕心裂肺的恸哭。三十年的等待,三十年的念想,全化作这滚烫的泪水,浸透了香囊上的缠枝莲纹。她蹲在门槛边,一遍又一遍摩挲着香囊的边角,嘴里喃喃念着那个尘封多年的名字,字字泣血。
祝呤霜看着阿婆恸哭的模样,心头酸涩难忍,她缓缓蹲下身,将那只盛着玄冰草的温玉囊递到阿婆面前,声音轻软却带着笃定的力量:“这个是玄冰草,能治好您的腿疾。”
那动作极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执拗。她将怀里的香囊又抱紧了些,指腹反复摩挲着褪色的缠枝莲纹,哑着嗓子开口:“一把年纪了,腿好了也活不了多久了。”
祝呤霜的心猛地一揪,她往前凑了凑,攥住阿婆冰凉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恳求:“阿婆,这玄冰草是他拼了性命,让我们从冰宫寒渊底取来的啊!他惦记了您三十年,临了前唯一的念想,就是盼着您的腿能好起来,能好好活着。”
她将温玉囊塞进阿婆掌心,指尖轻轻覆在上面,眼眶泛红:“您若是不收,岂不是辜负了他这三十年的牵挂,辜负了他最后这一点心愿?”
她还是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走了,我这条腿好与不好,又有什么区别呢?”
枯瘦的手指慢慢收紧,将那枚旧香囊贴在心口,泪水又一次汹涌而出,打湿了衣襟,也打湿了那段无人知晓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