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焕自人间归返神界,云阶之上霞光漫卷,衣角沾着未散的人间烟火气,甫一落脚,便见墨子渊斜倚在玉栏边,烈焰暗纹的锦袍衬得他眉眼愈发张扬,见人来便朗声笑开:“你可算回来了,在下方才还同旁人念叨,神界的琼浆玉露吃久了倒觉寡淡,翻来覆去都是些老滋味,正愁没处寻点新鲜吃食解腻。”
裴焕眸间漾开几分浅暖笑意,指尖轻拂去袖上微尘,语声清缓:“巧了,此番在人间偶得一味吃食,唤作叫花鸡,外层裹着焦香的泥壳,内里鸡肉酥烂入味,脂香混着草木清韵,比之神界佳肴多了几分烟火真味,倒算得上别致。”
墨子渊听得眼睛一亮,当即直起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既有这般好东西,怎不早说?走走走,快带我去尝尝!”说罢便拉着他要往下界去,周身烈焰灵力稍稍收敛,掩去了神祇的威压。
裴焕无奈失笑,顺势敛了神力,二人身影轻晃,转瞬便坠向人间凡尘。巷陌间人声鼎沸,酒香与吃食的热气交织弥漫,暖意裹身。二人寻至记忆中的食摊旁,正待上前,却见摊前立着一道素色身影,正是祝呤霜。她鬓边簪着支简单的玉簪,素衣轻扬,沾了些细碎的烟火尘光,指尖捏着油纸,正低头慢品盘中热食,眉睫轻垂间,眉目清润得似含着晨露,周身清雅气息与周遭的烟火气相融,倒添了几分温润灵动。
裴焕携墨子渊落至人间热闹酒楼,拣了处靠窗雅座坐下,小二殷勤上前候着,二人点罢几道招牌菜式,便歇了话音静等上菜。窗外市井喧嚣,烟火气漫窗而入,倒比天界的清寂自在许多。
墨子渊撑着桌沿,漫不经心晃了晃茶盏,叹道:“哎,阿焕啊我同你讲,不光天界的美食吃腻了,日日见的仙娥神女模样瞧久了也觉乏了,个个端着仪态,少了几分鲜活气。”
裴焕闻言未接话,只执起茶盏浅啜一口,清冽茶汤润过喉间,眸底淡漾着几分闲适。忽听得楼下传来一道清亮鲜活的女声,熟稔得撞入耳中,清晰真切——“老板!你们店的招牌菜都来一样吧!”
他抬眸望去,只见柜台前立着道素衣倩影,正是那位祝府千金。她鬓边簪着支小巧玉钗,眉眼弯起带笑,语气爽利鲜活,周身裹着几分人间少女的灵动朝气,与往日清雅模样相映,更显明媚动人。
祝呤霜吩咐完转身,目光随意往旁一撇,猝然撞进一双清润眸底。四目相对的刹那,她身形微顿,眼底掠过几分讶异,愣了数秒,随即迅速敛去神色,仿佛未曾相识般移开目光,淡淡吩咐婢女一声,径直寻了邻桌落座,神态淡然,不见半分波澜。
裴焕指尖微顿,茶盏悬在唇边,眸色轻沉了几分,望着她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墨子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那姑娘素衣清雅,眉目娟秀灵动,容色倾城,当即挑了挑眉,凑过来低声打趣:“啊呀呀,世人都说天界仙娥个个绝色,我看未必,这人间的姑娘,风姿气韵半点也不输天上的。”
裴焕无奈勾了勾唇,抬手捻起块桂花糕塞进墨子渊嘴里,淡声道:“食不言。”
糕点清甜入口,墨子渊含糊嚼着。
桌上的叫花鸡热气氤氲,焦香混着肉鲜漫满整桌,裴焕指尖轻剥去酥脆外皮,内里鸡肉酥烂脱骨,鲜汁顺着指缝滑落,入口醇厚回甘,眉眼间漾开几分闲适暖意。墨子渊吃得畅快,一手执筷一手撕肉,满嘴油光也不在意,边嚼边连连赞叹:“这人间美味果然名不虚传,比天界那些精致佳肴合胃口多了!”
二人正吃得津津有味,邻桌忽然传来一阵酒气,两个衣着浮夸的男子醉醺醺地晃起身,眼神迷离扫过全场,目光落在祝呤霜身上时陡然亮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贪婪,摇摇晃晃便朝她那桌走去。
“哟,这小娘子生得这般标志,瞧着就让人心痒,陪爷兄弟俩喝两杯如何?”为首的男子语气轻佻,脚步踉跄着凑上前,伸手就想去碰祝呤霜的衣袖,神色猥琐不堪。
祝呤霜眉峰骤然紧蹙,眸中瞬间凝起冷意,下意识侧身避开那只脏手,语气清冷:“放肆,休得无礼!”身旁的婢女见状急忙上前阻拦,刚挡在祝呤霜身前,就被另一人狠狠挥手推开,踉跄着撞在桌沿上,疼得蹙眉低呼。那男子见状更是得意,步步紧逼:“小美人别给脸不要脸,陪爷乐呵乐呵,少不了你的好处!”说着又要伸手去拽她的手腕。
墨子渊当即沉了脸,搁下筷子起身,快步上前攥住为首那人的后领,稍一用力便将人往后拖拽,力道沉猛,对方踉跄着撞在梁柱上,疼得闷哼出声,酒意散了大半。另一人见状挥拳想来拦,裴焕抬眸起身,抬手精准扣住他的手腕,指节稍一用力,那人便疼得龇牙咧嘴,手腕酸软无力垂下,再难动弹分毫。
两人没动半分灵力,全凭身手利落,动作干脆利落不带拖沓。墨子渊踹了脚瘫在地上的男子,冷声道:“撒野也不挑地方,滚远点!”裴焕眸色沉冷,松开手时轻轻一推,那人踉跄着撞向同伴,两人连滚带爬,仓皇逃出门外,不敢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