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雾未散,裴焕尚在浅眠,便被一阵轻叩门扉之声扰醒。
“裴公子,您醒了吗?”
门扉推开,晨光斜斜漏进,映出祝呤霜贴身婢女的身影,她手中端着一方食盒,氤氲着淡淡的热汽。“小姐命奴婢送来晨食,怕您起身空腹,伤了脾胃。”
裴焕颔首,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劳烦姑娘跑一趟,替我谢过祝小姐。”
话音落,他忽觉心头一沉,昨夜压抑的不安陡然翻涌,忙追问:“此刻天色尚早,你家小姐去往何处了?”
婢女将食盒搁在案上,回话时语气轻快:“小姐一早便去集市了,说是要添置些物件。”
“集市?!”
裴焕猛地起身,眸色骤凝。方才苏醒时便察觉,那梼杌的凶戾气息较之昨日愈发浓重,如附骨之疽缠绕周遭,此刻听闻祝呤霜身在人潮涌动的集市,更是心尖发凉——这般凶煞之物现身市井,怕是要出大乱子!
他不及细想,提步便冲出门外,身影转瞬消失在晨雾之中,只余下满室未散的晨光与食盒里渐凉的香气。
晨雾被疾行的风卷得支离破碎,裴焕足尖点地,身形如掠空惊鸿,耳畔只剩呼啸的风声与心头愈发强烈的凶戾之气。那气息如墨汁泼洒,在澄澈的晨空里晕开暗沉的阴霾,每往前一步,便觉胸口窒闷一分,仿佛有无形的利爪正扼住咽喉,催得他脚步愈发急切。
集市已渐热闹,摊贩的吆喝、孩童的嬉闹、车马的辚辚交织成烟火人间的喧嚣,可这鲜活的声响在裴焕耳中,却成了最刺耳的背景音。他目光如炬,在攒动的人潮中疾扫,心头发紧——梼杌性凶好杀,最喜搅扰生民,这般人多之处,正是它逞凶的绝佳之地!
蓦地,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喧闹,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惊呼,人群如受惊的鸟兽般四散奔逃,原本熙攘的街巷瞬间乱作一团。裴焕瞳孔骤缩,循着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煞气望去,只见集市中央的空地上,一团漆黑的妖雾正翻涌不休,雾中隐约可见巨兽的轮廓,青毛如针,獠牙毕露,正是那只梼杌!
而妖雾边缘,祝呤霜的身影赫然在目。她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煞惊得不轻,手中的竹篮早已跌落,绢帕裹着的零碎物件散了一地,脸色苍白如纸,死死盯着那团妖雾。
“无霜!快走!”
裴焕嘶吼出声,声音因急虑而嘶哑。梼杌似是察觉到他的气息,妖雾猛地翻腾加剧,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雾中迸发,震得周遭摊贩的幌子簌簌作响,瓦片簌簌坠落。紧接着,一只布满狰狞鳞片的巨爪猛地冲破妖雾,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径直朝着祝呤霜拍去!
电光石火间,裴焕纵身一跃,周身灵力暴涨,莹白的光晕如屏障般护在身前,硬生生挡在祝呤霜面前。“嘭”的一声巨响,巨爪落在灵力屏障上,震得他气血翻涌,喉头一阵腥甜,身形竟被震得后退数步,堪堪稳住脚跟。
妖雾中,梼杌那双猩红的眸子骤然亮起,如两盏鬼火,死死锁定着裴焕,凶戾之气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凝固。祝呤霜惊魂未定,望着裴焕挺拔却微微颤抖的背影,指尖攥得发白,声音带着哭腔:“裴公子!”
裴焕未回头,只是反手将她往后一推,沉声道:“此处危险,小椿快带你家小姐走!”
话音落,他抽出腰间的唤灵剑,剑身嗡鸣,灵力灌注其上,泛出清冷的寒光。他知道,今日这一战避无可避,既要护得祝呤霜周全,更要守住这满市生民,可面对这等上古凶煞,自己灵力刚恢复不久,胜算几何,他心中竟无半分把握,只觉宿命的绳索已悄然收紧,将他与这一场凶劫牢牢缚在一起。
小椿见状,急忙冲上前攥住祝呤霜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急切的颤音:“小姐!此地凶险,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祝呤霜的目光死死黏在裴焕浴血迎敌的背影上,秀眉紧蹙,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喉间哽咽着,只吐出两个字:“可是……”
她怎能丢下他独自离去?那道挡在妖煞面前的身影虽挺拔,却已隐隐透着力竭的颤抖,每一声灵力碰撞的巨响,都像重锤敲在她的心尖。
小椿用力将她往人群外拽,语气带着几分急劝与笃定:“小姐放心!裴公子神通广大,定能降住这凶兽,他不会有事的!””
鏖战梼杌
妖雾翻卷如墨浪,梼杌巨爪落空,猩红兽瞳中凶光暴涨,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震得周遭尘埃四起。裴焕气血翻涌,喉间腥甜险些溢出,却死死咬住牙关,佩剑横挡身前,莹白灵力如流萤缠绕剑身,在晨雾中划出冷冽的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