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欢能怎么回答,她一向没什么接不了的话,但这句话她好像只有说出这一个字。
沉束看她有些怔住的模样,也没有再进一步,说道:
“我挖土,你放种子。”
“哦……”
林清欢依旧是这一个字。要是平时,她肯定不会这么听话就任由沉束安排,她肯定要抢着去挖土的。
沉束看着少女好像还没回过神来的样子,一边用小铁锹挖着一边问她:
“林清欢,你看着我挖土是不是很无聊?”
“啊……不无聊啊。”
林清欢终于回过神,不是只能回答一个字了,表面看起来也恢复如常。
“那我给你念英文诗吧,你不是说mp3里面的声音太冷冰冰,你听我念,这样你就不无聊了。”
月光下,东南里的院子里,少年少女在角落里一起种下种子。
微风徐徐,夜色寂寥,但是你仔细听,可以听见一个少年用他冰冷但夹杂温柔的声音给少女念着:
And since to look at things in bloom
Fifty springs are little room,
About the woodlands I will go
To see the cherry hung with snow.
—
“现在十一点半,还没有过十二点,清欢啊,快许愿吧。”
说话的人正是周婶,此时她神情和声音都带着欣喜,望着坐在客厅餐桌对面的林清欢。
自从少爷和清欢去上学,周婶的日子太过无聊了,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待在东南里房子里,也没有一个能说话的对象。此时好不容易遇到这样一个日子,可不是欢喜极了吗?特别是看见自家少爷日益软化的外壳,周婶真是从心底里感到开心。
“林清欢,记得许三个愿望。”
沉束坐在林清欢身边,小声的提醒看着蛋糕就两眼发光、迫不及待就要一口咬下的少女。
“那……沉束,你是不是得给我唱生日歌?”
林清欢此话一出口,周婶神色有些紧张的望着沉束,她可还记得少爷那些冷漠的回应:“丢出去”、“不用你管”之类的,她可不想看见沉束在林清欢生日的时候被冷淡回应啊。
但显然,是周婶多虑了。此时的沉束已经不再是几个月前的沉束,此时的沉束与林清欢关系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此时的俩人已经有了一些故事与默契。
“你想听中文版还是英文版?”
沉束挑了眉眼,嗓音低哑,不急不徐的问道。
“emmm……能不能都唱?我觉得中文版的更有氛围,但是我又想着你唱英文版的一定很好听!”
少女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像偷藏了星星,有些得寸进尺的问。
沉束显然习惯了,或者说,他并不觉得这是得寸进尺,他回道:
“我每个版本只唱一次。林清欢,看在你生日的份上。”
林清欢眼睛里的星星更亮了,这人,明明就愿意给她唱了,偏偏还要傲娇的加后面一句话。
她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只有在她看来脾气很好的少年,等待着他唱歌。
沉束开口了,先是中文版本,接着是英文版本,每一个字符从他口中流淌出都是清冽的味道,像极了春日后融化的清泉。
唱完之后,沉束望向林清欢道:“满足了?现在可以许愿了。”
林清欢露出十分满意的表情,点了点头,还不忘大大的夸赞了一下沉束。
“沉束,你简直是太厉害了,什么都做得很好!”
沉束不置可否。他已经很久没有被自己在乎的人夸赞过了,他周围的人怕他、不敢亲近他,他也没有在意过。但是此时,因为林清欢确切的肯定和直白的鼓励,他好像能感受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你看。
原来,再坚不可摧的外壳之下,都藏着一处等待被确认的柔软。只有被在乎的人轻轻叩响时,它才会发出生命最温润的回响。
周婶看着两个人相处得很好的样子,笑着说:“清欢,前两个愿望可以说出来,第三个在心底说就好。”
林清欢朝着周婶点头,闭上眼睛,双手合拢放在身前。
“第一个愿望,希望阿婆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第二个愿望,希望身边的人都能平安喜乐。”
【第三个愿望,希望沉束能一直陪着我,直到我找到梦想。】
第三个愿望,珍藏心底,只有林清欢自己知道。
周婶开心的拍着手说,“清欢啊,生日快乐!婶子祝你学业有成,出落得越来越漂亮。”
林清欢笑着对周婶回道:“谢谢周婶,谢谢您给我买的蛋糕,也谢谢您这小半年的照顾。”
沉束将刀递给林清欢,“寿星得切第一刀。”
周婶也是补充说道:“对,清欢你先切。”
林清欢握着刀,在那个漂亮的奶油蛋糕上切开,分装在纸盘上,递给了周婶和沉束,还不忘打包一份带回去给外婆。
他们三人在立冬这天的最后半个小时,在东南里过上了第一个生日。这份热闹,让这栋房子少了寂寞与冷清,让这个地方融入了夕桦村每家每户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平凡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