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之后。
林清欢果然很快就回来了,坐下的时候往沉束桌上递了一瓶牛奶。
“李妈妈问你怎么不去吃饭呢?之后还是一起去吧。我可是要好好照顾你的,你一个人吃饭我不放心。”
沉束瞥她,“不放心什么?”
林清欢趴在桌子上,头转向他这边,明亮的眼眸扑闪扑闪,“不放心你……”
林清欢顿了一下,继续调侃,“万一我不在的时候,有女生来给你递情书怎么办?作为你的监护人,我得确保你不能早恋。”
沉束刚打开牛奶喝了一口,闻言呛了一下。
林清欢坐直身子,给他拍了拍背。
她的手抚上的瞬间,沉束也僵硬了一下,而后坐直了身子。
林清欢倒是没有察觉到异样,继续自顾自地说:“你看,我不在的时候万一你呛着了、跌倒了怎么办?”
见沉束不咳了,林清欢放下手,又趴在桌子上,道:“我不是说过吗,你需要帮助或者是没站稳,我肯定要第一个冲上去。”
林清欢闭上眼睛,声音也逐渐模糊,带着正午的慵懒:“我说话算数。”
说完,林清欢就呼吸均匀的午睡了。
沉束看着她,她的头仍然是偏向他这边的。
阳光透过云层、穿过玻璃,就这样洒了进来。
少女被刺了眼,皱了皱眉头。
沉束身子前倾,刚好挡住了洒进来的日光。
他拿起手中的书,继续默默翻阅着,看到一首名为《Loveliest of Trees》英文诗,他停留了。
最后一段写道:
最可爱的樱桃树正满树繁花,既然观赏繁花盛开的景物,五十个春天也是那么局促,我就要前往林间,信步徜徉,去看樱桃树挂满了雪霜。
花期易逝,珍视当下的恬淡。
……
日子就这么不快不慢的流逝着,到了周四。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班主任是提前和沉束说过的,让他可以在班级里面休息。
沉束就留在了班级里继续看书。
他就坐在靠门的窗户旁边,体育课的喧闹从远处隐隐约约的传来过。教室里就他一个人,越发显得空荡荡的,只有阳光成片地泼进来,将他连人带轮椅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靠在窗边,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搭在摊开的书页上,侧脸的线条在光里清晰得如同一幅笔触干净的素描。整个世界仿佛都慢了下来,静得能听见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和他平稳的呼吸。
这时,有两个刚打完球的男生大汗淋漓地路过,其中一个无意间瞥见窗内的身影,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下巴朝里一扬:
“欸,他们班怎么就他一个?”
另一个男生顺着目光看去,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轻佻的笑意。他故意压低声音,却又确保那音量足以被风送进窗缝:
“嗨,你不知道他?咱年级有名的人物——那个‘轮椅’啊。”
最后两个字,被他用一种刻意拖长、带着戏谑和贬损的腔调吐出来,仿佛这不是一个客观描述,而是一个可供取笑的绰号。
说完,还发出几声嗤笑。
这个年纪的少年,其实并非有多大的恶意,只是习惯使用那种轻浮的言语,这是他们这个年纪最廉价的社交技能。
窗外的话,像几颗冰冷的石子,猝不及防地砸进那片静谧的阳光里。
沉束翻书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帧。那双落在书页上的眼睛,眸光似乎沉了沉,浓密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更深的阴影。
他并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向窗外,仿佛那噪音与他毫无关系。
阳光依旧温暖地笼罩着他,他英俊的侧脸在光里仿佛一尊完美的雕塑。只是,周围的寂静不再是安宁,而成了一种紧绷的、充满回音的空白。
“pong!”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毫无预兆地在走廊里炸开。
一本厚重的硬壳词典,从教室后门的方向呼啸而来,划出一道短促而愤怒的弧线。
它砸向的方向正是刚才说话的男生,只差毫厘之距,那本书就会精准的砸中他的脸。
词典沉重地坠落在地,洋洋洒洒的书页散落一地。
两个男生原本还洋洋自得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被这突如其来的物理攻击吓得齐齐往后一退,脸色煞白,惊恐地望向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