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征的声音不大,但在狭小的车厢里还是格外明显。
后座一片黑暗,窗外时不时闪进车内的灯光从李安远阴沉的脸上划过,又转瞬即逝。
“远哥……”
闻亦夕想说,或许是两人都穿了黑色冲锋衣的缘故,凌征喝多了看不清楚,才会不小心认错。
穆期朝一把伸手捂住了闻亦夕的嘴,拉着对方正过身子向前坐好。
手机的屏幕在漆黑的车厢里闪着微光。
【A小七哥哥】
:“少说两句吧。”
“远哥是不是生气了?”
[哭泣小狗.gif]
:“他们是可以吃醋的关系。”
与此同时,前排的程新桐打字打到炸火花,同在最后一排的阿依努尔则已经吓得开始装睡了。
回到基地,众人作鸟兽散。
闻亦夕还有点担心李安远那边,毕竟凌征再瘦也是个成年男人,李安远并不是力量很强的类型,有时甚至看起来病殃殃的。
一转头,李安远老早就抱着人回房间了。
“人不逼自己一把,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潜力。”
穆期朝挑眉,嘴角的弧度藏不住。
“吃一堑长一智,毕竟追夫火葬场的时候,才知道凌征力气那么大嘛。说不定远哥私底下也偷偷练了呢?”
程新桐拿着剩菜往冰箱里塞,被闻亦夕伸手拦下。
“我现在就要热了吃。”
“……哦。”
-2F 李安远&凌征房间
凌征像是彻底睡过去了,也不哼唧了,被脱了外衣后,只穿着一件薄高领毛衣,仰面倒在自己的床上酣睡。
李安远则站在一旁,就只是看着,呆呆地看着。
按照平时的习惯,他一定会尽快去洗澡,把外衣换下来后再坐在床沿、或坐在自己的电竞椅上。
但此时此刻,他就是不想动。
李安远很少发呆,他的大脑总是在不停地思考,被生活中的各种事、各种人。
白炽灯在凌征第三次翻身时被李安远关掉,只留了一盏台灯,昏黄的灯光打在凌征床头的柜子边,凌征的脸有一半隐在黑暗中。
李安远看不清,但是因为太记得凌征的脸,不用看也能想到是什么样子。
他的脑海里一直在回荡着同一句话。
“谢谢你呀,小夕。”
凌征喝多了,说话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像撒娇。
心烦。
李安远上前两步,从床尾走到床边,将动作放到最轻,小心翼翼地坐在凌征床铺的边缘。
柔软的席梦思微微陷进去一点,又恢复了支撑力。
凌征上下起伏的胸膛近在咫尺,说出让人心乱话语的唇无意识地抿着,再往上则是又皱起来的眉毛。
李安远下意识伸手去轻按凌征的眉,一抬手,还没摸到凌征的肌肤,手背却沾上湿润。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哪来的水呢,房间又不是露天的。
眼泪顺着脖颈流到领口,李安远无声地苦笑一声。
明明一开始不想这样的。
李安远有时候会想,闻亦夕每天从早哭到晚,到底在哭什么呢?
虽然能理解每个人性格不同,但做任何事情一定要有一套底层逻辑,这是李安远一贯的形式准则。
哪怕这件事情是人自带的生理现象-情绪,比如愤怒——
一个人展现出愤怒的行为,一定是为了某种结果,如果在他人面前,那大概率为了让对方给自己提供情绪反馈;
如果独自一人,则是为了通过宣泄的方式,来尽快跳出情绪黑洞。
所以闻亦夕哭是为了被看见、被怜惜,那自己呢?
凌征在睡觉,他不会知道的,自己更不会把对方从酒醉中唤醒,哭着说自己想要被可怜。
就算凌征醒着,李安远也干不出来这事。
男人的血性!!!
拿了两个抱枕垫着,让凌征侧着躺好,李安远躲到厕所里去哭了。
眼泪比想象中的还要多,几乎是到了决堤的程度,为了不发出声音,他只能尽量放缓着喘息的速度。
[……]
看着镜子里哭红的鼻头和眼眶,李安远觉得有点丢脸,但心里还是难受得紧。
委屈也谈不上,吃醋也不至于,生气更是不知道在气什么。
李安远的大脑彻底停摆了,盯着洗手台发呆。
“咚-”
寂静的夜里,重物砸向木地板的声音显得格外明显,李安远刹时反应过来,急忙闯出浴室。
凌征倒在地板上,正蜷成一团缓慢地挣扎,略带痛苦的低吟从口中泄出。
“哈啊…”
李安远刚想开口,喉咙却噎了一下,动作比语言更快,他三两步上前,手臂一用力就将人抱回床边。
“好疼…”
凌征一只手捂着垫在地下的胳膊,发丝垂着遮住双眼,嘴上也不住地吸气。
“给我…咳…给我看一下。”
若无其事地清嗓带走哭腔,李安远伸手轻轻扒开凌征捂着大臂的手,却因为台灯太昏暗,什么也看不清。
“等一下,我去开灯。”
李安远试图起身,却被凌征整个身体压住,动弹不得。
凌征的双臂像啪啪圈一般缠了上来,冰凉的小脸严丝合缝地贴在李安远的侧颈,头顶的毛绒蹭得李安远发痒。
“不要走…”
凌征又在无意识撒娇了。
李安远生理性动容,心跳不住地加快,但心里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反应。
他手上扶着凌征的腰,将人抱得更紧,嘴上却好像是刻意放冷了语气:
“你摔疼了,要检查一下。”
“不疼了…”
凌征像是说着说着就要再次睡过去一般,声音越来越小,
“我想洗澡…”
李安远身上也出汗了,棉毛质地贴着皮肤很不舒服,所以他才同意的。
嗯,对。
“知道了。”
李安远将人好好地搁在床头,塞了个抱枕给他压压重量,再自己跑去浴室给浴缸放水。
怕凌征又彻底昏睡过去,或是再从床上摔下来,李安远搓沐浴露的速度都快到起飞。
中国人会飞。
急匆匆套好睡衣裤,走出浴室,只见凌征好像是醒了,靠在床头坐着,但还是一副半睡不睡的样子。
“能走吗?”
李安远轻轻拍了下凌征的手臂,后者晃晃脑袋表示不可以。
李安远抿嘴不语,伸手两下脱去凌征的衣物,再将人打横抱起。
凌征的脑袋从李安远的脖颈边蹭过,又脱力地向后仰头。
浴缸里的热水恰好放到胸下一点,李安远不敢放太多水,怕一转头凌征已经在浴缸底部“咕嘟咕嘟”地冒泡了。
只是李安远转身去拿毛巾的功夫,一转身,浴缸边空了,凌征整个人都躺到了水底。
?!
毛巾被甩飞,李安远伸手将人捞出来,凌征的小脸涨得通红,正咳嗽地厉害。
“咳咳……咳……”
李安远一只手帮人拍背,一只手则紧紧按着凌征扒在浴缸边的手。
咳两声,整个人就跟着抖一下。
到最后,凌征几乎脱力地靠在浴缸边,脑袋一歪,脸颊贴在李安远支撑住他身体的手臂上。
“对不起。”
看着凌征虚弱的模样,李安远低声道歉,心中有愧。
自己确实不该放任一个半昏睡状态的人独自躺在浴缸里,哪怕只是几秒。
“……嗯?”
凌征象征性地挑下眉,肌肉带动着眼皮翻开一点,却又垂下头,似乎又要睡过去了,身体顺着浴缸的弧度隐隐下滑。
[算了。]
李安远无奈地笑了一下,又忍不住皱眉,凌征的脸颊上还挂着刚才泡到的水,鬓发贴在两颊。
看起来实在可怜——刚呛了水确实可怜。
确保一只手能撑住凌征,李安远伸长另一只手臂去取浴球,沾了点沐浴露,目光飘到水下……又收回来。
虽然不是没见过,但身份不同,心境不同。
李安远的耳朵发烫,又抽不出手去凉一凉,只能频频眨眼,眼睛盯着浴缸的边缘,一只手顺着凌征的躯干揉下去。
冒着香气的白色泡沫浮到水面上,反倒是使余光瞥见的春光更加若隐若现、欲盖弥彰。
李安远手一抖,右手一时没撑住,凌征的身体向下滑动了些。
他赶忙将身体前倾,绷紧手臂,怀里的人也向他贴了过来。
脸贴得太近,呼吸喷在面中,李安远僵直在原地一动不动,却听到一声很轻的笑。
“啵-”
脸侧被两瓣沾着湿气的软唇点了一下,分离时还发出轻微的水声。
“谢谢你呀。”
对上凌征亮晶晶的双眸,李安远忍不住咽了一下唾沫,眼神飘忽不定。
心中却有一道强烈的声音一直在催促他,说出那句话。
说出那句他想了整晚的、闹别扭的话。
“我……我不是闻亦夕。”
李安远没敢看回去,眼神顺着水面的波纹飘,被亲得上翘的嘴角又有向下压的趋势。
“我知道呀。”
凌征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尾音上翘,在狭小的浴室中回荡。
李安远感觉自己的心房就像是这间浴室,一句话轻轻落下,就不断地、不断地弹射在墙壁上,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他挪动了一下单边跪地的膝盖,状若不在意地继续帮人擦拭,即便撸到肘部的袖子早就落了下来,泡在水中,他也全低着头当做没感觉。
“你不知道。”
声音极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忽然,李安远只觉得肩上一重,一抬眼,凌征的脸近在咫尺,两只圆眼睁得大大的,长睫还沾着水滴,像钻石。
“我知道呀~”
“远……”
等不及凌征说完,李安远便先声夺人,堵住他总是在喋喋不休的、让人魂牵梦绕的嘴。
两人炙热地、毫无章法地摩挲,像是拼命地要把对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不死不休。
不知是谁先张开的口,一时间长驱直入,浴室里便回荡着两道水声。
“唔嗯……”
两人的脸都涨得通红,蒸气熏得浑身发热。
一吻毕,像是舍不得分开一般,鼻尖蹭着鼻尖喘息,呼吸在咫尺间缠绵。
虽说距离近得过分,但两双眼都瞥向别处,不敢对视,睫毛眨巴眨巴地扇风。
还是李安远先忍不住,血液的聚集让他实在难耐。
他蜷起双拳,把手从凌征光裸的腰间拿开,边起身边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我去给你拿睡衣。”
李安远没用太大力气,一下也确实没站得起来——
凌征的双臂勒紧,把整个上身都向前探去,湿润的发丝蹭到李安远的侧颈上,又顺着水流粘了上去,像缠人的触手。
“不……我……”
凌征的声音越说越轻,到最后仿若蚊嘤。
“……抱一会儿。”
李安远没回答,只是默默搂了回去,指腹裹着水流在凌征的肌肤上摩挲。
二人震天的心跳声越贴越近,直至两颗心靠在一块,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