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的三日,虽然清苦,但好在清净。大约是江父亲自断的案子,王氏也不敢太过分,第二天姗姗来迟的派人送了衣食被褥。
苍渺渺忧心兰露的伤势,好说歹说,将自己头上唯一的一只簪子送了婆子,才托她去照看一下。余下的时间,便静心钻研心口那神秘的灵犀引。
苍渺渺静静感应心口的灵犀引。温热感时强时弱,与那浩瀚情感的连接也缥缈难捉,但并非全无收获——她发现自己集中精神时,似乎能稍稍安抚自身剧烈波动的情绪,甚至……对外界情绪的感知也敏锐了一线。
比如现在,门外看守婆子换班时低声的抱怨,远处偶尔传来的、院外路过小丫鬟的低语,都仿佛带着更清晰的情绪色彩,钻进她耳中。
这发现让她心惊,也让她在孤绝中抓住一丝微弱掌控感。
第三日清晨,锁头响动,门开了。
赵嬷嬷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大小姐,夫人开恩,许您出来了。今日府中有贵客,您好生梳洗,莫要失了礼数。”
贵客?
苍渺渺眯了眯眼,没多问,沉默地跟着回了竹萱院。
丫鬟小莲见到苍渺渺就红了眼眶,却不敢多话,只默默伺候她沐浴更衣。
热水洗去三日尘垢,换上唯一一套像样的浅碧色衣裙,头发简单绾起。镜中人依旧苍白,额角伤痕未愈,但那双眼睛,沉寂之下,多了几分淬过冷火的暗光。
收拾停当,有丫鬟来传,老爷让所有小姐去前厅。
前厅气氛不同往日。
江翰章端坐上首,神色肃穆。王氏在一旁,脸上带着惯常的矜持。江月明则挨着王氏,换了一身簇新的绯红衣裙,发间珠翠晃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新奇与兴奋,眼神四下乱飘,跃跃欲试。
苍渺渺垂眸行礼,站到角落。她能感觉到,厅中众人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而是齐齐望向门口。
很快,管家引着一人进来。
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量修长,更显瘦弱。
一身靛蓝布衣,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他低垂着头,一步步走到厅中,朝着江翰章的方向,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根压不弯的细竹。
“西秦质子,萧烬,见过江大人。”声音清冷,带着少年人未褪的微哑,听不出情绪。
西秦质子。萧烬。
苍渺渺的心猛地一跳。
是他! 原著里未来搅动风云、最终堕魔的男主。也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灾星。
她不由自主地抬眸,悄悄打量。
和书中描写一样,阴郁,苍白,隐忍。可亲眼所见,那低垂眉眼间透出的死寂,那周身萦绕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郁气息,比文字更具冲击力。像一口古井,表面平静,内里却黑沉得望不见底。
江翰章端着官腔,说了些“既来此,当谨守本分”、“莫生事端”之类的套话,语气谈不上苛责,却也绝无温度,像在处理一件麻烦的公务。
萧烬只是垂首听着,偶尔应一声“是”,无波无澜。
厅内一时只有江翰章不冷不热的声音。
忽然——
“哎呀!”
一声娇呼打破沉闷。
只见江月明“不小心”碰翻了手边的茶盏,滚烫的茶水连同杯子,直直朝着下方垂首站立的萧烬泼去!
事发突然,众人都是一愣。
萧烬似乎也察觉了,他却没躲。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哗啦!”
热茶大半泼在他交叠放在身前的手背上,顷刻间红了一片。瓷杯落地,“啪”地碎裂,碎片溅开。
萧烬只是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稳稳站住。被烫伤的手背迅速红肿起来,他却连眉都没皱,仿佛那剧痛不是落在他身上。
厅内死寂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