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句句,毒液四溅。
厅内侍立的丫鬟婆子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但耳朵都竖着。
苍渺渺的心一点点冷下去。这就是江月明,骄纵、恶毒、肆无忌惮。她甚至不需要太高明的伎俩,因为她知道,父母会偏心,下人不敢言,这个庶姐……更是无力反抗。
“妹妹,”苍渺渺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压过了江月明故作娇嗔的尾音,“我为何进山,妹妹当真不知吗?”
江月明柳眉一竖:“你什么意思?你自己贪玩乱跑,还想赖到我头上不成?”
“贪玩?”苍渺渺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带着苦涩和嘲讽,“妹妹昨日晌午,是否曾到我暂居的厢房,言说因秋猎受风,头疼难忍,需用月见草入药缓解?是否说,此草京郊西山悬崖背阴处或有生长,央我替你去寻?是否还说,若我不去,便是心中无姐妹之情,要禀明母亲责罚?”
她语速平稳,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目光紧锁江月明,随即扫向厅下那些随行下人:“当日,并非只有我一人在场。妹妹身边的春桃、夏荷,我院里的兰露,还有庄子上的几个洒扫婆子,都曾在附近。诸位,”她提高声音,“皆可作证!”
一片死寂。
被点名的春桃、夏荷,头几乎垂到胸口,身子微微发抖。几个婆子更是噤若寒蝉。
王氏冷笑一声:“寒冰,你自己行为不端,还想拉旁人下水?春桃,夏荷,你们说,二小姐可曾让大小姐去采什么月见草?”
春桃扑通跪下,声音发颤:“回、回夫人……奴婢……奴婢没听见二小姐说这些话……奴婢只看见大小姐自己收拾了篮子出门……”
夏荷也连忙跪下:“奴婢、奴婢也是……许是大小姐听错了,或是……记错了?”
另外几个婆子更是连连摆手:“老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
苍渺渺的心沉了下去。拜高踩低,明哲保身。她早该想到。
“你们撒谎!”跪在她身后的兰露猛地抬起头,小脸涨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勇气,“二小姐明明说了!奴婢亲耳听见的!小姐不愿意去,二小姐还摔了杯子,说若不去就要告诉夫人,说小姐心肠歹毒,无姐妹之情!小姐没办法才去的!”
“小姐去了许久未归,奴婢担心,去求庄子上的陈管事派人找,陈管事起初不肯,是奴婢……是奴婢把一对银镯子给了他,他才答应派人往府里报信!那对镯子,陈管事定然还收着!老爷,夫人,你们一问便知!”
兰露的话又快又急,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
厅内众人脸色各异。
江月明眼中闪过一丝恼恨,随即化为委屈:“母亲,您看,连个贱婢都敢这般攀咬我……”
王氏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手中佛珠重重往茶几上一拍!
“放肆!”她厉声喝道,目光如刀刺向兰露,“好个牙尖嘴利的贱婢!自己撺掇主子私自外出,如今事情败露,还敢信口雌黄,构陷主子?我看你是活腻了!来人,把这满嘴胡吣的贱婢拖下去,重打二十板子!看她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立刻有两个粗壮婆子应声上前,就要去拖兰露。
“且慢!”苍渺渺上前一步,挡在兰露身前,她看向江翰章,这个原著中的正人君子,原身的记忆中,在王氏母女磋磨太过时,这个不理俗物父亲也会给她些许庇护和公道,才叫原主能囫囵长大。
虽然苍渺渺对他的不理俗物存疑,但是如今也只能指望他真的如原著所言是个端方君子。
在见识了那些婆子的拜高踩低,沧渺渺对陈庄头的节操也不抱希望。还好,她另有证人。
她看向江翰章,提高了声音,“父亲!女儿有人证!非是这些下人,而是当时救女儿性命之人!那位道长乃青岚宗弟子云知意!他可证明女儿进山缘由,以及遇险之事!女儿是否构陷,是否私自外出,云道长一言可决!请父亲派人前往西山女儿遇险处,寻访云道长,或查验现场痕迹,真假立判!”
青岚宗!仙门!
那可是超脱凡俗、连皇家都要礼敬三分的存在!牵扯到仙门弟子,事情的性质瞬间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