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澜海中学后门墙边一个隐秘的角落,三道身影轮番跃下。
以付见阳为首的澜海三大饿人又开始了每天晚上的觅食活动。
处于青春期的男孩不仅能吃,消化也快,精力更是旺盛,刚下晚自习的他们就跑去食堂人手炫了一份意面、一份干炒牛河、两份三明治、两个牛奶蜂蜜烤面包,外加一份颜色鲜艳的色素冰激凌。
但等到他们回到宿舍洗了几双袜子,饥饿的感觉又卷土重来。
“我刚洗完澡……又被你们拉来吃这些油烟味重的东西。”周多晨边挑串子边抱怨着。
“有你在吃饭香。”王佑枝笑嘻嘻的。
老板虎哥是一个纹着花臂的老实男人,因其店内价格公道,食材新鲜,味道麻辣爽正,香飘十里,在澜海一带颇有名气。
王佑枝把一大盆食材放在操作台上,指尖掐着一张红钞,优雅付钱,“老板就这些,加麻加辣,哦,这一盆小的要清汤底。”
现在都流行扫码付钱,但王佑枝还是坚持付现金,因为麻辣烫在他家人眼里是“垃圾食品”,要是扫码付钱的话,家里一查他的支付记录,指不定就把这家店给端了。
不一会儿,虎哥便端着三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放到桌上,汤底油亮翻滚,热气扑人一脸。
王佑枝微微低头,拿起勺子,让红油在汤面上荡开一层细光,再轻轻舀起一口,唇瓣贴着勺沿,嗅了嗅那股辣意弥漫的香气,才缓缓入口。
汤汁在舌尖铺开,他没有急着咽下,而是让那股麻与辣在舌苔上慢慢滚开,像在辨一杯酒的层次,先是椒的麻,后是油的香,最后才是一丝带甜的回味。
他这才轻轻咽下,神情平静,却在唇角若有似无地露出一点满足。
周多晨觉得这个死装货,吃个路边摊像是在品红酒。
王佑枝突然大喊:“艹!麻辣烫你有病啊!怎么这么好吃!”
“?”远处的虎哥被吓得虎躯一震。
“……我看是你有病。”周多晨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
王佑枝一挑眉:“呵呵,信不信我把一整罐辣椒倒你碗里?”
“你敢倒,我就敢泼你脸上。”
“我这张脸家里给上了巨额保险,泼了我们拿着钱一起远走高飞吧~”
“脑子抽了才和你远走高飞。”
“你现在不是和我从宿舍远走高飞来到这里吗?”
两人的日常拌嘴,付见阳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现在只是虔诚地享用着碗里的食物,双手捧起碗吮吸了一口汤汁,热辣的汤汁顺着喉管直流而下,又麻又辣。
“??的,我不和你这种傻??吵了!”周多晨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辣椒作祟,还是别的原因。
“呵呵,每次吵不过都这样说,‘我不和你这种傻??吵~’”王佑枝依旧欠扁地学人说话。
两人吵累了,终于停下,低头安静地吃起碗里的食物。
王佑枝却没那么快沉默,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嚼着丸子,一边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对面的两人身上。
路边摊的白炽灯把少年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光落在他们肩上,风从街口灌来,带着夜市的油烟气,把碗里的热气吹散,模糊了他们年轻的脸庞。偶尔有汽车呼啸而过,车灯一闪,载着记忆驶向了很久以前的远方。
王佑枝的家族,是一个纵横商界和政界的神秘存在,对外的身份是一个叫“宏树”的庞大财团。王佑枝直到现在,都说不清家族里到底有多少秘密。
曾有一位堂兄对王佑枝说过,只要自己仍姓“王”,无论发生何事,家族都会出面替他摆平,但前提是,人得活着。一个月后,这位名叫王瑾枝的堂兄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死于心脏骤停。事发之时,他正为自己的十八岁生日挑选西装,衣尚未着,人已倒在落地镜前。
王瑾枝的父母,花了几年才走出来,没想到,小女儿王瑜枝却在大儿子冥诞的那一天,失足跌入井中,不幸溺亡。那口井,从那以后被封死,再也没有人靠近,但总有人说,在深夜时分,能听见井底传来哼唱声。
不久后,两兄妹的父母在立交桥上出了车祸也去世了。车祸那晚,车里的交通广播正播着一档喜剧节目,背景音是轻飘飘的笑声。
这时,王家的后代还剩下五个孩子,分别是王佑枝的大伯所生的两个哥哥王玙枝和王璠枝,三姑姑所生的大姐姐王珺枝,四姑姑生的小堂哥王珝枝,和还没被领回王家的王佑枝。
可噩运还没结束。
某年夏季,大伯一家出游时,飞机出了事故,在山谷中坠毁。
救援那天的阳光照在机械的残骸上,很亮,像舞台灯打在最后一幕上。王家震怒,将涉事环节的负责人逐一告上法庭,直到那些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他们以为这样,这个世界就会尽全力守护这个家族所有人的性命。
王佑枝的父亲,是王家现任家主的第五个孩子,也是最后的一个孩子,从小受尽了母亲的宠爱,养成了玩世不恭的性格,在国外上学的时候遇见了王佑枝的母亲。
“我姥爷在国外做宝石生意,娶了一个选美冠军的外国女人,也就是我姥姥,所以我妈长得很漂亮……反正就很符合我爸的审美。”王佑枝把一颗丸子塞进了嘴,丸子滚烫的汤汁喷涌而出,给他烫得吐了出来。
“那不挺好?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啊?”付见阳含着面条含糊地问。
“宝矿这种东西,我们家在全球各地都有,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