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脚下,浑浊的水打着旋儿,撞击在便池内。
哗啦,哗啦。
季昭白毫不客气,一脚跺在软管上。
水被跺的断断续续,涓细地一股一股地吐。
白色的,黄色的,红色的。
颜色先是流淌分明,随着他松开的力度,水势逐渐冲大。
更多的颜色搅和在一起,蓝色的,青色的,黑色的。
五颜六色,重新搅和成了原本的浑浊。
那有关花洒的规则,再次从他脑海里盘旋呼出——
【如果你能找见这张纸条,那么恭喜你,还没有触碰到禁忌。
千万记住,不要洗澡。花洒里的水,是黑的,是蓝的,是青的,是五颜六色的!!!
千万不要打开,千万不要尝试!】
禁忌,所谓禁忌是什么?
用水洗澡么?
可是,根据纸条规则,花洒使用,是有前置条件的。
不洗澡,就不会触发。
而他和陆亦,根本没有洗澡的打算。
然而,花洒还是主动打人了。
除非……
季昭白脸色倏然一白。
头顶的光浮光掠影地面容掠过,将他冷玉一般的轮廓,涂抹地凝重出来。
不能洗澡,但花洒却主动飚水。
除非,副本认定,他们沾染了污垢,需要洗澡来清除。
难道,他身上的女纸鬼,等于污垢?
不,不对,陆亦也是死于花洒。
这独人独上的卫生间,应该不带连坐的。
难道,他们主动出门,就等于触犯禁忌,必须强制洗澡?
那副本还给不给活路了!
哗啦啦。
逐渐增势的水声,把季昭白冲回了神。
他也顾不得琢磨什么了。
垂眸看着滚滚奔腾的浊水。
刚抬起头,那吊下的眼条儿又贴在他头上,开始啪嗒啪嗒地胡乱拍打。
忍无可忍,干脆一把揪住花洒,往蹲便里一捅。
再来是狠狠往下一涮!
咕噜。
花洒将将压入水面,荡出一声轻响。
菌丝似的眼睛条,像是见了水的虫,滋溜一下,反方向腾起。
想跑,哪有这么容易?
季昭白一手握住花洒柄,另一手拍在金属盖儿上。
像是炸土豆的熟练工,他老练地筛着花洒。
筛一下,撩一下水。
身下,蹲便器被他当成了油锅。
哗啦啦。
浑浊的水一股股地撞在侧壁,落回水面时,鼓起一串串小泡。
眼条滋滋地滚在里头,像煮熟了芋条,在里头打旋翻沸。
滋啦。
就这么炸了会儿,手中的眼珠子,被炸得一丝儿也不剩。
.
眼睛的问题算是彻底解决。
季昭白甩开了空荡的花洒,轻轻啧了声。
起身踹开软管,软管反又滋他一身水。
这人有来有往,对着厕所,健康地送了句国骂。
“敲你大爷!”
可是,国骂只能解决个人情绪问题。
厕所的谜题,他半点也没解开。
季昭白不爽地靠在墙边。
揣着手臂,支着腿,和厕所大眼瞪小眼。
忽然,厕所洞里涌来一道风。
风声吹得顶灯摇晃,颜料水摇晃。
季昭白被晃得无言以对。
自然,这个无言——是被鬼掐的。
这只鬼手,不知什么时候,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紧紧把他给挟住。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简直和电视机里播报的画面一模一样。
季昭白俊脸被掐得青红紫白一片,比颜料水还丰富。
他先是听见颈骨摩擦的脆响。
然后,感觉自己的脑袋,被迫着一点一点折了下去。
脚底,满是污垢的蹲便器,正长着大嘴,欢迎他的头颅。
可是,为什么?
蹲便器他已经看了好多圈,好似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水也是脏兮兮的水,是很单纯的颜料,或是曾经的人体组织。
可是,解法究竟在哪里呢?
咔嚓。
脖间的指轻轻一掐,越收越紧,季昭白呼吸迟缓起来。
大腿好似也被什么东西给踹了下,他浑身没什么力,被这么一踹,直接踉跄地跌坐在了厕所前。
“嗷——”远处,好像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失了智的惊叫。
声音很远,又很近,仿佛被昏黄的灯光柔碎。
好像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小弟?
季昭白模模糊糊地想着。
此刻,他像是一个即将受刑的罪人,被压得半跪在了地板上。
碎长的额发,随着倾压的动作,微微遮住眉宇。
季昭白不想溺死在臭水里。
于是,将下颌绷得很紧。
脖颈拉成一条流畅的线,线牵着脖子,死死梗着。
鬼手也发了狠地下摁。
冷白的肌肤下,被摁出蜿蜒分明的青筋,和几指猩红的印儿。
就这样过了几……秒钟吧。
那张拽的二五百万的俊脸,却没法抗拒住厕所的‘诱惑’。
僵硬的线条软了软,朝着厕所池子,一点一点凑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