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呵’了一声,顶灯也跟着晃。
完蛋玩意儿。
这下,众人都感觉到四周温度不对劲儿了。
阴森冷意蕴在空气中,令裸露在外的皮肤,激起层叠的鸡皮疙瘩。
男鬼像是台移动的冰箱,拖着脚步,摇到了云弗面前。
他眼眸锋锐如刃,带着点嘲弄和不耐,“你说,我到底叫什么名字?”
云弗温雅地弯了唇。
他推着眼镜,细细的凤眸隐在镜片后。
“我幼时诗书,曾见一极好的妙句,来形容一人的姿仪风度。”
修长的指尖一下一下在关节上打旋,垂眸道,“‘濯濯春月柳,谡谡松下风’,鬼先生长相如此清雅英俊,当合此诗。”
“不若,取名为“濯春”,如何?”
男鬼默而不言。
跟在男鬼身后的季昭白,却忍不住拍手叫绝。
好,好一个文化人!
瞧瞧,连取个名字都引经据典,有理有据的,都把这鬼夸上天了!
这鬼能不满意吗?
“很好。”
果然,男鬼轻哼一声,“很好听。但——”
“我不喜欢。”
才松开眉眼的云弗:……
才夸完鬼的季昭白:……
鬼带着他的冷气,继续前行。
周围的温度已经降至零下。
不知何处而来的小阴风一吹,让众人轻轻打了个摆子。
他们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奇特的变化。
既湿且冷。
仿佛有灰蒙蒙的雾气,正顺着壁画流淌而下,粘在他们体表,黏腻腻的。
众人目光随鬼而走,见他的视线,缓缓落在了泠鸢脸上。
几颗心狠狠揪了起来。
这是最后一次取名的机会了。
若是失败的话,究竟会面临什么……他们并不太想知道呢。
昏黄的灯已经被冰的黯淡。
填了六人一鬼的卧室里,每一寸呼吸都显得分外逼仄。
男鬼走至床边,嘶嘶而笑,“啊,只剩下你一个人呐。”
他探出舌尖,舔了舔嘴唇,“真遗憾,真希望你能给出满意的名字。”
而坐在床边的泠鸢,并不想搭理鬼。
她手里绕着荆棘,头也不抬地把玩着,像是在抚摸什么爱物。
“嗯?你怎么不理我?是想放弃吗?”
男鬼声音一顿,冷笑了声,“还是说——”
冷气铺天盖地卷来,“你看不起我,不想为我取名字呢?”
泠鸢拨弄荆棘的指尖一停。
寻而,动了下腕子,继续充耳不闻。
空气里的冷意急速飚来。
众人才填饱的肚子,又开始咕动着。
饿意像是一只手,在他们胃部抓挠着。
好冷,好饿,好难受。
终于,二白顶不住压力开口。
他面色苍白,额间的青筋隐跳,咬牙道:“喂,你别愣着啊!”
“随便取一个顶顶!”
泠鸢睨他一眼,又扫了眼面前几欲形变的鬼。
红唇扯动,吐出了一个字,“烦。”
真烦。
要动手,就快点,别逼逼。
什么取名字,只不过是这鬼找事,为难玩家罢了。
冷鸢将荆棘拧成鞭子,拧起眉,又烦躁地低咒了一句。
二白被她接连两个‘烦’字,给弄得颤起来。
他从来没见过胆子这么飚的女人。
她不怕死,他怕啊,艹!
他瞪向泠鸢,却见此胆大包天的女人直接立身而起。
荆棘旋动着微紫色弧度,抽在空气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靠,竟然是,A级攻击型天赋!
我靠,我靠,我靠!
刚才冒昧了,打扰了,对不起!姐!
二白在心底对她鞠躬道歉。
随即,期待地盯着女人,想看她把神经病一样的男鬼铲飞。
然而,然而,然而。
原本零下的温度陡然回春。
如春水初生,春水初盛。
冷气流在上空盘旋一圈后,冲荡而下。
“好听。”
男鬼像是见了春天。
冰冷的眼眸微微亮起,舌尖捻着‘繁’字,含得万分缱绻。
“真好听。”他笑道,“繁花似锦,感谢你的祝福。”
准备动手的泠鸢:……
傻在一旁的众人:……
不是,这样也行?
到底是人家运气,还是卡颜啊摔!
.
男鬼,不,应该叫繁了。
繁得了好听的名字,也不为难众人,慢悠悠地往回走。
他脸上温和含笑,路过众人时,一一颔首。
众人揣着送葬一样的目光,把他给恭送了出去。
恭了一半,男鬼停了脚步。
他扶着卧室门框,回头盯向众人。
冰冷的目光在室内随意扫,最后视线锁在取名那女子脸上。
“你。”
下巴微微抬起,眼睛轮廓里透着不悦,“我吩咐你的家务,都做完了吗?”
泠鸢不明所以地颔首。
“呵,是吗?”
“要不你出来看看?”男鬼阴笑着,“到底做过了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