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着点儿走近廊下的时候,女眷们已陆续起身往宴上走了。
贺云章满怀期待地过来相见却扑了个空,难免失落,不好再赖下去,只能怏怏告退。
贺氏便低声宽慰,“别气馁,待会赏荷花时多加留意,只要你诚心,总能如愿的。”
这般吩咐完,瞧魏窈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贺氏又有点烦躁,在她靠近时抱怨道:“这是什么场合,许你这般闲逛!待会若迟了,那可是在皇后娘娘跟前失礼,还不快走!”
说着,携女儿匆匆入席。
宴席倒是乏善可陈。
待歌舞毕,最后一道糕点上完,夏皇后便由宫人们搀扶着,由几位常往来的命妇们相陪,登上备好的大船,往湖面深处去赏荷花。
余下男客女眷们则就近赏玩。
这万壑湖水面极广,南北绵延有近十里地,因湖对岸紧邻山脚,倒映出千峰万壑之姿,故而得名。
皇后凤驾去的是湖深处荷花最盛之处,贵女们则在近处乘舟游赏就行——这时节正当花期,沿湖绵延不绝全是接天的莲叶菡萏,便是有几百只小舟驶进去也容得下。
魏窈饭后小歇片刻,果然见贺氏带着魏淑云走了过来,道:“你难得有机会来这里,又人生地不熟的,就跟着淑云去瞧瞧,既能开开眼界,也好体沐浩荡皇恩。”
“多谢夫人。”魏窈施礼告辞。
姐妹俩选了条小船上去,魏淑云莫说带旁人,就连两人的贴身丫鬟都被留在岸边,只让船娘往荷叶深处划去。
魏窈只当瞧不出魏淑云那点小心思,就着盛夏天光,细嗅荷叶清芬。
水巷纵横,不时有小舟彼此相遇,在摇动的水波里嬉笑着错过。渐渐的,小舟在魏淑云的指使下越划越远,迂回曲折地穿过层层莲叶后忽而眼前一亮,却是一处颇为开阔的水面。
这地方离赏花的贵女们有点远,妙在前方水面开阔,旁边是新月般蜿蜒的荷花丛——她和魏淑云在月牙尾巴上,旁人则在月牙尖上。
如此距离,这边但凡有动静,旁人没法及时来相救,却能隔着水面将这边动静瞧得清清楚楚。
想来这船娘早就被贺氏给买通了。
魏窈只作不知,魏淑云为吸引旁人视线,还故意挥着锦帕跟远处的表姐喊话笑闹,引得不少人遥遥围观。
闹了片刻,她才笑着坐回去。
“这船上的糕点真是不错,姐姐——”她难得这样唤魏窈,主动坐到魏窈旁边,道:“你也吃点垫垫肚子,待会咱们再去远处瞧瞧。”
魏窈配合着吃了两块。
魏淑云见她听话,心中甚喜,东拉西扯了一回,便拽着魏窈起身,故意往远处指指点点,“那边还有好些荷花,也很好看,听说底下还有鲤鱼呢,咱们去瞧瞧吧!”
话音未落,趁着魏窈分神望远的间隙,猛地伸手往她腰间一推。
这一推几乎用了吃奶的力气,要不是魏窈早有防备,定要被她给推进水里去。
魏窈怎会轻易如她所愿?
自是轻轻闪开。
魏淑云带着力气的尾音不自觉变了调,见魏窈晃了晃后仍站在船上,诧然向她瞧过来,心中不由慌了。眼见远处女眷的船只陆续往这边划来,她心里愈发着急——
听母亲说,外祖父已跟许家说定了婚事,若今日不能坏了魏窈的闺誉,迫使许家答应换人,往后她可真就没机会嫁给状元郎了!
眼见魏窈离了她往船另一侧走,魏淑云咬了咬牙,拼着可能被人瞧见动作,竟自赶上两步,死命将魏窈往前一推。
魏窈“惊慌”回头,牢牢拽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胳膊,任由身体往后仰躺下去。
噗通一声,两人竟是齐齐摔进了水里!
远处似有女眷惊呼,喊人赶来营救,不远处的荷花荡里,贺云章面色骤变,生怕魏窈被水呛着,一个猛子扎进水里赶紧去救。
水底船下,魏窈却已松开魏淑云的手臂,朝另一个方向迅速游去。
若不然,但凡动作慢些,怕是又要像前世似的,明明她自己已经浮起来够到船边了,愣是被惊慌来救的贺云章沾上身子,从此再难甩脱。
水底嫩草摇曳,水音儿里夹着嘈杂人声。
魏窈懒得管魏淑云如何收场,只朝早就选定的方向一路潜游,在耗了半身力气后,终于看到记忆中的那棵老树。
此处离女眷游玩处很远,寂无人声。
她湿漉漉地爬上岸,见树底下的箩筐中果然放着个半旧的斗篷,赶紧披在肩上遮住身体,往近处的一座院落走去。
那院落是供不爱热闹的贵客休憩用的。
前世她避过人群泛舟至此,登岸欣赏近处花圃时,曾两度遇见过避开人群偷闲的穆景初。
而今日……
她不清楚穆景初会不会来屋中,只能揣着碰运气的心思推开院门。见里头没什么人,便自进了主屋,反手掩上屋门。
且等等吧,若穆景初稍后会来,那一切皆能如她所愿。
若他今日不来,就只能唤仆妇帮她取来衣裙,回头再想旁的法子了。
她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将那半旧的斗篷随手搭在桌边,想拧一拧被水浸透的湿哒哒的衣裙,才刚弓腰,忽听背后传来一声轻咳。
魏窈被惊得一颤,回头细瞧了瞧,这才发现垂落的帘帐里有个人影。
此刻,他正挑起帘帐,半坐起身来。
没有四目相对。
她意外地看向忽然出现的穆景初,而穆景初的视线却正落在她被湿衣裙包裹着的身上。
水滴滴答答地落下,夏日薄裙被打湿之后贴在她的胸脯腰腿,里头的风光若隐若现。
穆景初午睡才起,陡然瞧见这活色生香的场景,呼吸不由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