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胶囊,应该是程遂搞来的,以他不知道的某种方式。
既然精准地搞来了神经制动剂,那程遂自然已经知道了他所患的病,知道他往身上安装的元件控制着他身上至少60%的神经和肌肉——这是电子排异神经痛的普适标准。
不过就像程遂所说,这对职业杀手来说,并不算不正常。
毕竟他只是个商人,出售自己的反应速度和专业能力,借助机械和科技改造身体,让这商品更具性价比,实在是太合理不过的事。
但凌却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作为杀手的直觉,他好像正在被窥探。
“医生。”他开口,问那位正往冰箱里放着各式各样合成营养块的人,“我睡了多久?”
“十小时零四分,”程遂语气平静。
或者说,比平时的他更平静。
凌终于发现异常,他侧眼看了看自己隔间中的个人终端,全息屏正亮着,微弱的蓝光呼吸般闪烁,在安静地等待进一步指令。
而房间的新式塑钢天花板上,多了数条电线,规整地沿着天花板阴角进入隔间。凌打开反侦视野,抬头看向上方,有三个极为隐蔽的监控元件,细小的红外光正根据指令对着自己,像三条顺从的警犬。
他看向警犬的主人:“医生,我是你的犯人吗?”
程遂关上冰箱,神色平静,凌觉得,似乎对方看起来更像职业杀手。
他坐到床边,毫无情绪的瞳底藏了一丝不可察的疯狂:“不是。”
程遂知道对方的指控来源于何处,他淡然道:“但三天内,你必须在我的监控内活动。”
“哈?”凌饶有兴趣般,看着这位比自己还奇怪的人:“为什么?”
“就为了让我不杀维森?”他撑着手,笑着说道。
程遂轻轻吸了一口气,认真地对床上的纤细少年道:“维森没死。”
凌嘴角上扬:“是。”
程遂道:“我已经找到他了,但那个地方,不够安全。”他平静地叙述着:“对你来说。”
随后掏出玻璃板,调出投影,在两人中间投出手掌大小的影像。
由光点构成的白色影像,展示出复杂的立体空间,像个建筑体。
程遂的手轻轻拨动影像,转过半圈的空间露出其间红色的线条。
“维森的脑机系统会上传位置,市政厅或是警署的人可以通过这个位置找到他,十二小时内。”程遂语气平缓。
“找到他后,读取短期记忆、确定嫌疑人,再以这栋建筑为圆心,排查一定范围内的监控元件,找到你的动向、追踪到这个地方来,只是时间问题。”
凌抓过床上的毛绒玩偶抱在怀里,眼睛弯了起来:“多谢医生的分析,但维森的短期记忆,我已经强制删除过了。”
这是职业杀手的基本操作。
程遂抬眼,正想说什么,却看到白皙的少年抱着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他微微皱眉,才看出那是一只毛绒玩偶,蚂蚁形状的玩偶。
很不寻常。但职业杀手的床上有毛绒玩偶,这件事本身就不太寻常。
随即,程遂的大脑又开始分析这个结论,从逻辑上来看,他觉得不够准确,毕竟他不认识别的职业杀手,也没见过人家的床。
但如果抛开杀手这个身份来说,凌也不过只是个二十一岁的人,加上那张脸和单薄的身段,看起来少年气还未完全消退,有毛绒玩偶也并非很奇怪。
不过昨天凌晕过去后,程遂将他横抱起来,才发现凌只是看起来单薄,抱起来可一点不轻松,毕竟是杀手,就算除去各种元件或义体的帮助,身体机能也是普遍强于普通市民的,他当然不可能是真的单薄。
但或许是痛晕过去的原因,凌在整个睡眠过程中,除了偶尔痛苦地皱眉、发汗,整体睡姿算是十分安静的,至少在程遂的观察中,并没有抱着那只黑漆漆蚂蚁的画面。
想到此,程遂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些画面,平日里没有受伤也没有疼痛的凌,在放下那把嗜血的刀之后,是如何乖乖抱着那只毛绒蚂蚁睡觉的。
程遂的眉头再次微微皱起,他用力扯了扯衬衫领口,将滚动的喉结放松了几分。
他摇摇头,强行拉回思维,继续道:“市政厅高层的脑机系统,都有病毒防御机制,维森是市政厅的人,用的可能是平氏的VD病毒防御,当脑机系统被强制外部侵入,无论是软件还是硬件形式,它都会从被侵入开始,自动备份数据,并不可被选取操作。”
所以,程遂所认定的那个地方不安全,仍然成立。
凌有些遗憾般轻轻撅起嘴,他当然知道警署能找到他,一切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并且,就算不删除维森的短期记忆,对方也能推断出是他的所为。
毕竟,维森认识他,也知道他为何而来。
但他察觉到程遂的异常,并联想到了昨天的那个吻,呃,那些吻。
对方似乎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冷静理智。
于是他忍不住问程遂:“所以,按照医生的推理,现在已经过了十个小时,加上从维森开始的时间,也快到十二小时了,维森被找到了吗?我是不是快要被安全署抓住、关起来,施以酷刑了?”
他故意做出害怕的样子。
程遂看着他,仍然淡然道:“那栋建筑半径三个街区内的市政监控,我用了别的数据代替,按他们技术组的能力,找到维森后,三天内,警署不会查出异常。”
凌更加困惑了:“所以呢,医生,你想干嘛?”
程遂抬头看着凌,眸底如深不可测的寒潭,他平淡地说道:“你如果想杀他,我会给你三天的时间。”
“在我的监控范围内,你有绝对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