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运送自己献给国王的巫师们说:
“你看它的叶片,娇嫩墨绿,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瑕疵,肯定是从种子起,就在库尔巫师的花园里长大了。”
另一个巫师并不称赞青的外形,而是道:“时维草这么稀少,我们运送它献给国王,会引来库尔巫师的报复吧?”
“别担心伙计,这是巫师塔之间的‘友好’交流,库尔巫师他闭关前就该想到,他不能找麻烦的。”这个巫师轻佻地眨眼,“大家都知道这个惯例,能被偷出来的宝藏都不算珍贵。”
“哦?”这人第一次接触这方面,他疑惑地问:“为何?时维草一旦长成,甚至能撕裂时空裂缝,更是制作时光药剂的主材料,应该非常珍贵才对。”
青听他们的对话有些犯困,它早就知道了,因为它和旁边一起被种下的那些时维草种子,都被巫师塔主人库尔判断过,不具备长成优良品的潜质。
“长成的时维草,叶片上会多出银色纹路,你知道吧?”见同伴点头,解释的巫师接着道:“没有足够的潜力和足够的供养,最后长成的时维草,具备的药效只有优良品的十分之一,长出的银色纹路更是暗淡,不是巫师的普通人只能等它们长成了才能判断,巫师从种子时就能分辨它们的区别了。”
青听见巫师轻轻的笑声,有高人一等的俯视自得在他的笑声里。
“虽然这些品质的时维草,不能制作成时光药剂,但服用后一样可以延长寿命……你觉得它能延长多少年?”
同伴猜测道:“十年能有吧?”
“五到二十年都有可能。”经验丰富的巫师见后辈惊讶的神色,教导他:“你别忘了,对我们来说,十来年的时间可不算什么。”
同伴恍然大悟,道:“所以,这才是献给国王……”
“对……”
青已经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了,意识昏沉下去。
因为受损的根系,它现在每天都需要大量的沉睡,集中力量扎根供养自己。
不过它觉得运送自己的巫师都不明白它真正的价值。
或许它一开始的确不是什么“优良品”,但它也不至于像他们所说的那样普通。
它想:周围的同类都不会和它交流,像它这样能思考的能听懂其他生物语言的时维草,应该是独一无二、再不济也是很特殊的存在。
过去懵懵懂懂,对外界一窍不通的日子过去了。
青的心神从回忆中收回,她已经看见了那片近在咫尺的海洋,甚至能呼吸到海风吹来的咸味。
“呃——”她忽然前倾往下,差点因为失去重心平衡从空中摔下去。
洄海停下往前的风势,着急问:“怎么了?”
青没空回答他,她眼前脑海中被大量快速闪过的画面占据,切身的联系让她无法移开一点注意。
等到画面看完,青确认了一点:她的确是特殊的。
她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失去了众多财产的库尔巫师勃然大怒,他严厉惩治了闭关期间留守的属下们,迫于巫师塔之间的习俗,他无法立刻报复盗走了他财物的巫师塔,但他能让财产们都变成毁人性命的毒药!
咒语念动,魔杖挥舞,库尔巫师拨动了他与财产们之间的连接之线。
蚀骨之毒传到了每一件被盗走的财产上。
她很快就会被蚀骨之毒侵染,然后死于这种无解的毒素。
在下海之后毒发,那时她甚至来不及转换身形,用自己的力量拖延时间,只能在旁边小鱼的着急慌乱伤心中变成一具枯萎的草株。
“你听着。”但她看见了命运的另一条线,能挽救她生命的那条线,“我不能跟你去大海了。”
她没等小鱼回复,接着道:“我曾经的主人给我下了毒,这毒再过不久就会生效,我现在得离开莫索尔大陆,另一个世界有我需要的解药。”
信息量太多,洄海张了张嘴,依然没能说出什么。
“你把心鳞给了我,我也把自己的力量暂放在你身上,等到两个世界的裂隙产生那时,你就来找我。”青已经在着手打开原本应该是十多年后打开的通道,她体内的力量在飞速消耗,勉强分出心神说完剩下的话:“一定要来找我,那时两个世界的通道相连,对莫索尔大陆是剧变,对另一个世界是灾变,你把我的力量带来,我就能更快恢复……”
通道已经打开,她开始感到被吸入的力,时间不多了。
留有一点不易被察觉的核心,其他的全扔给小鱼,青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虚弱,她想起什么,唇角勾起弧度,道:“我可能会暂时失去记忆,要是发现我不记得你了,不要哭哦……”
追兵终于赶过来了,小鱼狠狠地瞪了眼那群来打扰他们最后相处时光的兵甲人,立刻转回头来看阿青,他收到了她寄存在自己这的力量,有它们在,即将分离的伤心勉强有了一丝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