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第二日天际微亮,才在神石恋恋不舍之下,离开深渊,走出后殿的青铜门。
恶,在没有束缚的情况下,疯狂滋生。
站立在神殿的顶层,俯视下方热闹,却又显得压抑沉闷的祭祀活动。
两个月内,举行了超过三次的大祭祀,每隔七天就是一场小祭祀。
粮食见底,他们,不得不通过祭祀,从神明手上获得少量的食物。
甚至到了后来,有些部落不再通过祭祀得到肉食,他们将病弱的儿童当做交易货品,跟隔壁部落的人进行交换。
易子而食,在此得到具象化。
“中央的祭台,又给死不少人。”西楼手指联动,玉佩在指尖灵巧转动。“差不多,每个部落已折损三层,今年的冬季不简单。”
往年冬季不过大雪四月,今年转眼都快四个月过去,可这雪,未见有停下的迹象。
“圣子。”
儒,规矩跪下,随着他,还有手捧青铜托盘的岩。
“祭品已献上,请神,赐下让我们渡过灾难的祝福。”
西楼转身,掀开宽大的白色衣袖,露出用白布条包裹的纤细手臂。
“来吧。”
“是,感谢圣子的怜悯。”
儒又是一礼,方才双膝挪移到西楼脚边,将白布条缓缓解开。
肌肤很白,衬得那条伤痕累累的手臂,更为狰狞与恐怖。
本就没有多少肉的纤细手臂上,有着大小不一的血窟窿,若是侧面去看,可见凹凸不平的伤口。
隔着一张手帕,握住少年纤细得一折就断的手腕,儒并没有怜惜,手中刀刃斜入还算完好的一块肉,轻松划出一圈血线,往上一挑。
“岩予吾包扎即可,儒,汝下去继续举行祭祀。”
“是。”
待儒捧着盛放血肉的碟子离开,岩跪趴到西楼身旁。
看见还在流淌血液的手,又看了看那张好看的脸,年幼的他,不忍的撇开目光。
“圣子,您不痛吗?”
“倒是没瞧得出,汝还有些善心。”
待药粉撒好,白布裹好,西楼想了想,笑着说了句。
“神,是不会痛的。”
只可惜,他不是神,所以,会痛,还很痛。
当然,有些话,可不能说。
大雪纷飞,黑夜中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狼眼,随着一长串小脚印,潜入部落中。
狡猾的狼,很谨慎。
借着毛发的颜色,与黑夜融为一体,潜入寂静的屋中,瞧见只有女人与孩童,才会张开血盆大口。
“儒,木氏部落,雪狼夜袭。”
毛皮被下是暖和的空间,屋外是风雪呼啸的黑夜,儒被脑子里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得跳起。
号角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一个个部落亮起火把。
人们,从睡梦中醒来。
灾难,在一双金眸的注视下,如期而至。
依旧是高台上,西楼垂眸,注视风雪中的部落。
“重头戏,现在才开始。”
“神明,今晚死了很多人。”
祂,出现在了后殿之外,与西楼共同站于高台,俯视这场好戏。
“他们被愚昧、贪婪完全吞噬,死了也就死了。”
“石说,神明想要借此杀掉很多人。”
“怎么?你有意见?”
少年侧眸,视线穿越风雪,似能瞧见老熟人。
“让他们继续愚昧下去不好吗?他们崇拜您、离不开您、甚至愿意为您献上一切。而您,能享受权利、荣耀、财富。毕竟,您跟之前的历代圣子圣女都不同,您……拥有超越祭司的权柄。”
在听完神石讲述的计划,祂震惊了好几天。
之后呢?
祂只能眼睁睁看着,毫无尽头的冬季、残酷的易子而食、频繁的血腥祭祀……
可这些,只不过是开胃菜,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当然,祂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这一切完成后呢?神明能得到什么?祂们能得到什么?好像,什么都没有。
“您要是不喜欢儒,可以找个理由,把他打入深渊、赶出部落;您要是不喜欢现在的神殿,甚至能让人重新建造一座。继续下去,您只会失去许多,没有任何收获。”
“看。”
西楼笑着,抬手一指,示意祂随着自己,去看,去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