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逐渐回归。
“滴——滴——”
“滴滴滴”“滴滴滴”
耳朵最先听到两个声音。
是心率监测和监护仪的声音。
活着。在医院。
他的思维开始运转,做出的第一个判断。
然后是呼吸。
没有气流被压进来,没有气流被抽出去。
再是吞咽。
顺畅,没有恶心的感觉。
口腔里也没有塞入什么异物。
很好。没有被插管。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正上方是空荡的天花板,没有看到医疗设备的吊架、管线和密集的接口。
是急诊室,不是ICU。
“醒了?”一个身影平移入陈典的视线。
陈典侧头去看,是陶也。
他......穿着浴...浴袍??这不是医院吗?他不是下楼倒垃圾都要搞穿搭的吗?就这样......出门了?
只见陶也凑近,微微一笑:“好看吧?”
“特意为你穿上的,”陶也继续说,用温柔的语调说着阴阳道,“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刚进浴缸,还没感觉到水温呢,一通电话打来说你要死了。”
“我......刚刚...没...说话......”陈典隔着氧气罩,气若游丝。
“不,说了。你刚刚在嘴我。”陶也摇头,笃定道,“用眼神说的,我看到了。”
陈典闭眼,虽然很想回怼几句,但实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张景行呢?”陈典最关心这个问题,刚刚晕倒前的最后一个记忆,是张景行惊恐地喊他的名字。
“我让他回去了啊,总不好让人家一直守着你吧,他把你送来都......”陶也说到这,叹了口气,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看着陈典,“他浑身湿透了,在发抖。肩膀也好像受伤了,抬不起来。”
“连盲杖都没带,我都不敢想他是怎么把你送到这的。”陶也说完,故作沉重地抿嘴,低下头,似乎不忍再说。
陶也承认,自己讲得有些夸张,但没带盲杖和肩膀受伤是事实,他只是略微做了点表达上的处理。
短暂的沉默后,床上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他身体不方便,你让他一个人回去?”
听到这句,陶也给气笑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浴袍,又指着自己的腿:“不是??陈典,重色轻友是吧?挺会心疼人啊。他不方便。我大半夜的被你给弄这来,是因为我身体好,走得快,是吧?”
“哪跟哪啊?”陈典皱眉,脸苍白得跟纸一样,但依旧倔强地摆出平日“臭脸”神色,他动了动没扎针的左手,摊开掌心,“手机给我。”
陶也没好气把手机扔他身上,看陈典精神好些了,他转着轮椅从狭窄的床边退出去,准备离开。
陈典头都没抬,一心扑手机里了,估计在给张景行发消息吧。
这人只要醒着,意识恢复了,事情的掌控权又会回到他手中。陈典能处理好,他也不喜欢别人指手画脚。
虽然陶也相信他,但看到床上孤零零单薄的身影,还是没忍住问了句:“我走了?你一个人能行吧?”
“嗯。”陈典应了声,抬头看见陶也正用“苦大仇深”的表情望着自己,眉头习惯性皱起。
陈典的目光不经意瞥过浴袍下那双光溜溜的脚,被急诊的冷气冻得跟两根白萝卜似的,脚背还沾着泥点子。
鞋都没穿。
他是真的着急了。
“快走,披着那块破布我看着都冷。用不着在这抖给我看,”陈典开口却是冷淡的气人语调,他特意摘下氧气面罩,用气音欠欠道,“一个坐轮椅的,问一个能自己上下床的‘能不能行’?”
“你行,你最行,”陶也笑笑,语调温和但攻击力惊人,“急诊都快给你住成长租房了,再来两次是不是得给你准备花圈了?”
陈典听了也不生气,他有气无力地嗤笑一声:“你以什么身份送?KM所员工家属?还是代表P会计师事务所吊唁......”
还没等陈典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
他下意识想用手摸药,却连这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徒劳地攥紧床单。几乎同时,床头的监护仪发出了尖锐刺耳的“滴滴”报警声。
血氧饱和度数值正清晰地往下掉。
“9床在干嘛呢!谁让你摘了!”护士冲过来,一把扶正陈典的头,利落地将氧气面罩重新扣回他脸上,皱着眉头看向陶也,“别刺激他,让他安静休息!”
陶也指指自己,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等会,是自己挑的事吗??
病床上那人气都喘不上了,还欠欠地勾起一个笑,在床边挥挥左手跟他say byebye。
黄朗在急诊外等陶也,远远见到那架轮椅,赶紧跑过去给他披外套。
“陈典他没事吧?”黄朗边捂着陶也冰凉的手,边着急问,“人醒了吗?”
“哮喘急性发作,还好送得及时,打了激素,稳定了。”陶也说完又回头看了眼,叹气,话里带着无可奈何,“他这人,太能抗,太倔,迟早把自己逼死。”
黄朗有些诧异,陶也很少说这么重的话,他小心翼翼道:“也哥......要不你劝劝?至少你说的话他会听。”
陶也摇头,苦笑,有些事只能自己想通。
“张师傅那边呢?”陶也抬头问黄朗。
“送到家了,”黄朗呲着八颗白牙笑,也哥安排的任务他保证完美执行,拍拍胸脯,“看着他上楼的,放心,没问题。”
陶也点头,折腾一晚上,到现在总算能稍稍松口气,浑身像散架般瘫倒在轮椅里。
刚才陶也是第一个赶到急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