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铭音瞳孔骤缩,惊诧还没从脸上褪去,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他想立刻撤回灌注在秀皇剑上的武神神力,转而护住胸口的破绽,可指尖刚一动,就发现体内的神力竟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半点也调动不了!
胡铭音又惊又怒,却见子颜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胸口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现在想护自己?晚了。我们就耗在这里,看谁先抵不住,先死!”
“覃子颜,你疯了吗!” 胡铭音终于慌了,他能清晰感觉到,君临剑上的三股神力正一点点碾压着神骸的防御,剑刃在缓慢却坚定地往里刺,而他的凡人躯体早已撑到极限,喉头一阵腥甜涌上,一口鲜血 “噗” 地喷了出来,溅在子颜染血的衣襟上。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没有 “武神神识” 的支撑,没有白虎之皮的认可,神骸与肉身的连接越来越松散,金色的光泽在一点点黯淡,像是在主动剥离他的躯体,任由君临剑的神力撕裂防御。
子颜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只有一片冰凉的清醒,今日若不能让胡铭音灰飞烟灭,只要神骸还有一丝残力留在他体内,将来必定会卷土重来。
“子颜,我…” 腾青在一旁看得心如刀绞,看着子颜胸口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他苍白却强撑的脸,喉咙像被堵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清哥,我没事。你别松劲,等胡铭音死了,我就没事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是骗他?可他不敢戳破,只能死死咬着牙,将剩下的所有炙天神力都注入君临剑,让剑刃刺得更深些,让这场煎熬快点结束。
胡铭音的挣扎越来越弱,神骸彻底放弃了抵抗,他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神骸与肉身彻底剥离,那具武神黑色的神骸突然从胡铭音体内崩出,掉落在地上,而君临剑也失去阻碍,瞬间刺穿了他的躯体。
子颜看着胡铭音的尸体,紧绷的身体终于垮了下去,他想再对腾青说些什么,却只觉得力气在快速流失。腾青连忙扔掉剑,伸手扶住他,却只接住了一个越来越沉的身体,和子颜最后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清哥,对不起…”
九月初三。
这一天离他第一次见到“他”正好一年!
奄城南门外,阳光将地面晒得发烫,平州牧言明硻身着藏青官袍,西威军首领秋清河则披着重甲,两人领着一众文官武将,齐齐跪在尘土里。远处的官道上,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不用看也知道是圣驾到了。
人马还未到近前,言明硻已率先叩首在地,身后众人紧随其后,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几分敬畏的颤音:“臣等参见吾皇陛下!”
为首那匹乌骓马上,锦煦帝端木暇悟一身玄色皇袍,金线绣的麒麟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是去年子颜寿诞时,他亲自为子颜挑的神兽纹样,多日来他只盼这麒麟能护着子颜平安。
马队在跪着的人群前停下,暇悟勒住缰绳,两日来从平州东面县城昼夜兼程赶来,连片刻修整都没有,眼下眼底的红血丝重得像染了血,只剩满心的急切。
他低头看向最前面的言明硻,四年未见,这位平州牧的鬓角又添了些白发。象城破后,他即下旨调言明硻赶赴范启国。祗项在此地的文官中,唯有言明硻的品级最高,能镇住场面。没想到言明硻竟只比他早到奄城一天。
至于身侧的秋清河,是在象城破后接了旨意,从那里赶回来处理起州军务的,两人也是在奄城刚遇上,就接到了圣驾将至的消息。
周遭静得能听见风卷尘土的声音,所有人都等着皇帝开口,却见暇悟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又落回言明硻身上,陛下只问了三个字:“子颜呢?”
言明硻与秋清河不敢耽搁,当即翻身上马,一左一右跟在锦煦帝身后,引着队伍往奄城深处去。言明硻小心翼翼地在前方指引方向,目光时不时瞟向身侧的皇帝 。端木暇悟的脊背依旧挺直,可乌骓马的步伐都透着几分急切,全然没了往日帝王的从容。
街道两侧早已跪满了奄城百姓,原本都是听闻祗项皇帝驾临,想来一睹这位陛下的绝世风度。可此刻见圣驾行色匆匆,连片刻停留都无,百姓们也不敢喧哗,只敢偷偷抬眼,望着那玄色皇袍的背影,低声议论着陛下此行的急切。
言明硻四年未见陛下,倒没觉出端木暇悟的容貌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张继承了皇后绝色的脸,眉眼间却少了几分早年的清贵疏离,多了些肉眼可见的疲惫与焦灼。他心中不由得感慨:世人皆说,自四神立国以来,从未有过这般天赋异禀的凡人,出生便应是祗项储君,文武双全,任何东西 “过目即会”,登基后更是在泾阳朝堂的纷繁势力中运筹帷幄,既能将各方奇才牢牢掌控,又能让他们尽数发挥所长,这样的帝王,本是天生的 “天下之主” 模样。
可这一切,似乎都在一年前玄武神守出现后,悄悄变了。那个比皇帝年轻、更聪颖,连容貌都更胜一筹的少年,带着玄武大神的神力降临,让世人第一次觉得,端木暇悟的光芒悄悄分去了几分。
可言明硻心里清楚,子颜与皇帝,终究是不同的。皇帝身处朝堂中枢,为了均衡势力、稳固江山,难免要做些 “落人口舌” 的权衡之事;而子颜不同,这少年虽也周旋于朝堂与神宫之间,心中却始终装着万民,每一件事都做得坦荡赤诚,没有半分帝王的 “权衡”,只有纯粹的 “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