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依次出发,已经行驶快九个小时,有的船是从别的港口出发赶来,也已经顺利和大部队汇合。
中午休息后,薛明就开始在健身房里锻炼。她和白河并排在跑步机上跑着。远远望去,南十字星号的左舷往外几海里,或近或远或快或慢,并排开着近十艘货轮,后方还坠着不少稍小一点的货轮,看样子是早早就做好准备,跟着本次航队,打算蹭一蹭她这个免费的保镖。
航队一共五十二艘,多数都是鹏程的,黄劲峰名正言顺的是此次军民共航项目里花钱花得最多的那个大老板。
不过,花的这点安保费用,对黄总来说都是洒洒水啦,薛明知道,他花的每分钱,都是要图更大回报的。
夕阳的余晖从侧面洒在那些货轮身上,低矮的,橘粉色的云层压在更远处的空际中,薛明忽然抬起手,她现在左手上就带了一颗帕帕拉恰橘粉色的戒指。
她挑了挑眉毛,果然,落日的颜色就是高级。
白河转头看了一眼她,发现她满脸都写着对这颗宝石的欣赏,“专心点跑,小心摔跤”他有点好笑地提醒她。
薛明得意洋洋:“我等了很久才等来这样一颗呢,其他的颜色都不对。”她边跑,边把左手伸到过去让白河看,如果不是两人跑步机之间还有一点距离,白河相信她会直接把戒指怼到他鼻子上。“喏,你看,你看,是不是很好看!我可是专门戴到船上,就是想对比看看是不是真正的落日色。”
“嗯,好看。”白河看了一眼石头,又看了一眼薛明的脸颊。锻炼了一下午,她的脸颊白里透粉,比那宝石的颜色更漂亮。
“什么好看?”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是黄劲峰,他还穿着上午那套亚麻西服,领口微微敞开。虽然才一天不到,但这个航运之子一上船,皮肤就自动染上了烈日、海风、浪花共同渲染后才显出来的红润光泽。
薛明的手还没有收回来,黄劲峰走过去,伸手握住了那只手。
明显是千锤百炼后的手,却并不粗大,反而细腻柔软,但那柔软的手心里,却藏着无数旧茧。
“确实很美。”黄劲峰笑意盈盈地抬头,“这颗宝石很衬你。”原来薛明除了珍珠还喜欢彩宝。之前那些视频和照片里,她一般都带珍珠。
他拉着薛明的手将放不放。
白河的脸越来越僵,越来越冷。他重重关停跑步机,转过身靠在扶手上俯视着黄劲峰,“黄老板,我们还在训练。”
薛明有点尴尬,她抽回手,关了跑步机,转身跳下来,也不知道对着谁说的:“几点开饭啊,怎么还不通知吃饭,我都饿了。”
黄劲峰抬头看看船钟时间,17:42,“十八点,快了,我们可以先去餐厅等着,饿的话可以先吃些小吃。”
“那我先去换个衣服。”薛明拿起水壶就要离开。
“我陪你去。”黄劲峰很主动。
“好啊。”薛明还是挺开心的,有帅哥陪同,何乐而不为。不过她可没忘了她的上司:“白河,快走吧,先去换衣服。”
白河嗯了一声。
三个人沿着回廊走回自己的套间。期间遇到了一些船员,他们都快乐地跟她们打招呼,有些还是外国人,非要和薛明合照,但白河全部帮薛明拒绝了。而且话都不用说一句,他仅仅是在那两个外国人提出合照想法时,就冷冷的走过去挡在薛明前面,不做任何解释。外国人对视一眼,尴尬地笑着走开了。
“为什么不允许薛明和他们合照?”黄劲峰问。
薛明没说话。
白河本来不想回答,但还是说了:“为了保护薛明,尽可能的让她少暴露在社交媒体上,这也是为什么一年多来,组织只允许薛明参加过一次公开的采访。有人可能会拿着和她的合照,给她的声誉造成不良的影响,或者利用这些照片,去诈骗、去威胁、去伪造,甚至做更阴暗的事情。那些流传在网上的视频、照片,都是战斗状态下的,不可避免,但和普通人随意的合照,我们不支持,不想让薛明冒险。”
黄劲峰点点头,他看着低头走路的薛明开口:“很周到,很全面,很安全。薛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得到准许,和你合照一张呢?”
“等这个项目顺利结束吧,”薛明看着黄劲峰的脸,想到三十多天以后就再也看不到这个人,她坦然地接受了来自未来的遗憾,所以她向白河发问,“到时候大家一起拍一个工作合照,留做纪念,可以吗,白河?”
留做纪念?白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
薛明换了一条长袖连衣裙,翩然走过来,这条连衣裙白河有点印象,是最早和赵司令去薛明原单位和薛明开会那天她穿的。
发现白河看着自己的裙子,薛明很纳闷的左右看了看,“怎么,哪里不对吗?”
“没什么。”白河摇摇头,走在她旁边。
听说每天的晚餐都不尽相同,不知是不是黄劲峰这个老板中的老板在船上的原因,晚餐都是不同主题的自助。
今晚——薛明看到餐厅门口的小黑板上写的是——中东烧烤主题。
“哇,中东烧烤,你喜欢吗?”薛明问白河。
白河随口答道,“一般。”
餐厅里传来乌德琴深沉而婉转的弹奏声,薛明眼睛一亮,举起双手,身体像蛇一样扭了几下。
“看得出来,你脊椎很灵活。”白河很礼貌。
“白河!你现在对我越来越过分了。你懂不懂艺术,这是乌德琴,沙漠里弹的,弹的时候,沙漠里的沙子就会顺着风扬你一脸,这个时候你要么跳肚皮舞,要么学骆驼吐口水,否则无论你在哪儿,沙子都会把你吞没!”薛明煞有其事,“所以你现在选择跳肚皮舞还是吐口水?”
白河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一眼薛明,然后去拿餐盘。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黄劲峰才姗姗来迟。他说他一回去就接到工作电话,讲到肚子都咕咕叫了,那边才放他走。
薛明给他推荐烤牛肉,黄劲峰连忙说他也觉得牛肉好吃。三人吃了半天,当属薛明吃的最多。
吃饱喝足,听到广播说,二十点会在娱乐室放投屏电影,感兴趣的都可以去看。今天放的是个恐怖片。
黄劲峰问薛明要不要一起去看,打发时间。薛明很犹豫,她不喜欢恐怖电影,因为她是个怂包,一秒钟都不敢看。
“呵呵呵,算了吧,黄总,我不喜欢看恐怖片。”
“你是不敢看还是嫌不够刺激?”
“呵呵呵,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你要不喜欢看,我让他们换一部,你喜欢什么?”
“不用不用……”说好的只是公司代表,不做船的主人呢?
吃了饭后,薛明提议去散步消食。其他两个人都同意了。沿着生活甲板往船尾走去,离船尾越近,主机和螺旋桨那低频、持续的振动嗡鸣声就越清晰,伴着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薛明,”白河叫住她,“别过去了。”那持续的嗡鸣声刺得他头疼,引得他想起薛明最开始讲召出青龙时的耳鸣症状。
“好吧,你怎么了?”薛明拐了个大弯绕回来,一眼就看见白河有点苍白的脸。
“头有点疼。”白河说完这句话,身体居然随之晃动一下,他抬手扶住墙板。
“啊?白河!”薛明很着急,环住白河手臂,她从来没见到这样虚弱的白河。
“我们快回去,我扶你去医务室。”薛明转头又找黄劲峰,脸上的神色非常焦灼:“黄总,医务人员在的吧?”
“不在医务室,也可以广播叫他来。你别担心。”他目光落在两人紧靠在一起的身影,开口问道,“今天白天,少校有不适吗?”
薛明搀扶着白河,白河一开始还能自己站着,走了几步后身体渐渐歪在薛明身上。薛明急切地叫了几声白河的名字,左手干脆环抱住白河,推着他往前。
白河并不搭理她的呼唤,死死地闭着双眼,呼吸急促,汗珠从发间滚落划过额头。
走了几步,她才潦草地回答黄劲峰之前的提问:“没有,他一天都挺好的。”
黄劲峰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走过去扶住白河另一边,好让他别全挂在薛明身上。
“我以前见过这样的情况,”黄劲峰声音很平稳,很有安抚人心的意味,“刚上船没多久的人,不适应封闭的船舶环境,感到压抑,会突发幽闭恐惧症。白少校可能就是这种情况。”
“幽闭恐惧症?”薛明愕然,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她偏头看着白河眉头紧锁的脸,有点不敢相信。白河在她心里其实挺强大的,从来没想过他会有这样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