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市，油能大道，桂棠公园，周一，早上9点34分。

桂棠公园人造水池突然激荡起波纹，两个路人看了一眼，并不以为意。

“是地震吗？”见山市建在地震带边缘，这里的人早已习惯地脉时不时地涌动。

“哦哟，这个地震可能离见山近哦，池水都起圈了。”

待水池中间一圈圈扩散的波纹越发密集，哗啦一声，竟然冒出一个巨物！“咚”地又一声重物砸在地面的声响，巨物身上一截儿不知道是螯还是指甲的东西斜扎进岸边芦苇荡里。远远地，有几个人被声音惊住，循声见到这突如其来的东西纷纷吓了一跳，骇然往大路边退去。

没几下，水里传来更大声响，水面更浓郁、更漆黑——

公园边是一条东西方向的路，车水马龙，堵在车里的人本来百无聊赖地慢慢挪车，猛地却眼睁睁看见一个巨大黑色生物凭空从离自己不远的公园里冒出来。

“哎呀，那是啥？”“你看你看！什么东西哦！”车里的人纷纷叫喊出声，有人拿出手机拍起来。

路边的行人也被惊骇得不轻，好些人都往远处跑了，边跑边紧张地拿着手机拍，有的还在发语音消息“好吓人，你看什么东西在桂棠公园里面！”

***

在油能大道上此起彼伏又惊又叫、车辆又撞又鸣笛乱成一锅粥的同时，离公园不远的一处四楼建筑里，一个女青年突然紧紧捂住耳朵。

女青年隔壁的同事瞄见，转头问道：“薛明，你怎么了？”

薛明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我耳鸣了！好难受啊！”

同事：“不会是刚和周常贵说话，被他气的吧？不然你请假回家休息休息，脸色难看得很。”

薛明本来就被周常贵气得要爆炸，这突如其来的耳鸣又刺激的她几乎要听不清，随着耳鸣的嗡叫声越来越响，她脑子一片空白，呼吸急促到要窒息，仿佛脑袋里的血都沸腾起来。

就在她挣扎着想摸手机打120的瞬间，耳鸣突兀停止。猛然的安静让人呆愣，薛明傻在座位上，还保持着一只手捂耳朵一只手伸向手机的姿势。

周围一片寂静，什么声音也没有。

得救了！她松下气来。但巨响后突如其来的安静又让人很陌生，不会是耳鸣到极限了然后现在聋了？薛明脑子好容易转了起来，她看向同事，想说点什么，却见同事呆呆坐在座位上眼睛盯着自己斜上方。

“大果儿？”薛明叫了一声同事，顺着同事的目光看向自己头顶。

***

什么东西？

一个龙头。

一个青绿色的龙头。

一个青绿色带着金色鬃毛的龙头在头顶垂着眼睛看她。

怎么有一个龙头吊在头顶啊？薛明呆呆的想。

龙头张嘴：“你赶紧。外面闹成一锅粥了。”

哎呀这次耳鸣也太严重了，比往年每一次耳鸣都来的严重，居然都产生幻觉了！薛明低下冷静的摸来手机，心想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手机解锁前一片漆黑，屏幕倒映出高悬半空的龙头，下垂的鬃毛浮在空中。

一个颤巍巍的声音从办公室角落迸出，像憋了好久终于一口气呼了出来：“啊啊跑啊！”这句话叫醒呆愣在场的所有人，一干人哐当哐当从办公室四散往外冲。薛明汗毛直竖，紧紧拉着大果的手，边叫边低声说“快跑！别回头！”

两人手拉手往楼梯间狂奔，却见有个女孩子一脸空白的站在电梯门口狂按电梯。薛明一边推着李大果往楼梯间赶，一边顺手把明显吓呆的人拽着跑走。

十几个人鱼贯冲进楼梯间，一圈一圈往下旋转，只听得脚步咚咚回荡。

忽然有凉风拂过薛明头顶。薛明头皮发紧，眼神坚定地看着脚下。

四楼说高不高，但因为这栋大楼每层的层高特别高挑，所以当前面有人已经转到一楼时，薛明和后面几个同事还在二楼。

马上要冲出去了！薛明已经看到一楼楼梯间的门了。

这时又有声音慢悠悠从斜后方传来：“薛明你还得练，就这点高度你还要跑下去，直接跳不省事儿？”

薛明低头跑了两步才反应出那声音是真的在跟自己说话。

她慢慢停下来，有同事从她两边奔过，带起裙摆。

大果回头看她，叫了声薛明的名字，示意她赶紧别磨蹭先跑为敬。

薛明摆摆手让大果先走，大果又叫了她一声，声音又尖又利。

她忍住害怕：“大果你先跑，我马上来。”

大果跺了跺脚两步冲出了楼梯间，一边跑一边崩溃“薛明你干什么啊你干什么啊你快跑啊——”。

薛明耳边回荡着大果的叫喊，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你谁？你想干嘛？”

一人一龙在楼梯间脸对着脸，眼对着眼。

这时薛明才发现，龙头后面还长出了长长的龙身，青色的鳞片在应急灯昏暗的灯光下闪着细碎光点。

龙头似乎比之前第一眼看到的要小一些，颀长壮硕的身体盘旋在幽闭的空间里，像曲里拐弯的巨大管道。

青龙悠然：“别停啊，刚跑的不挺威风？”

然后它又说：“你出去就知道该干嘛了。”

薛明盯着龙嘴一开一合，貌似沉着冷静，其实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就在一龙一人沉默的当口，远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那是啥啊！”“好可怕啊！”“躲起来躲起来！”紧接着有几个人又跑回进了一楼的楼梯间，刚好撞上对峙中的一人一龙。

楼梯间里迎来又一阵沉默。

龙，撇了撇头。

薛明看懂了，它是在叫她出去看看。

居然能看懂龙的动作，怎么就那么佩服自己呢？薛明转身下了楼梯，几个同事还没等她走近已经分散开来让出通道，等龙经过时，几人只是紧贴墙壁紧闭呼吸，双眼瞪得老大。

***

警笛声拉的老长，红蓝光闪亮半边天。

薛明目瞪口呆，望着远处的深色怪物。

那怪物应该还没怎么移动，徘徊在来处——人工水池旁边。

其实那个人工水池位于薛明她们单位的右前方，隔着几百米距离，照理说站在单位前的空地上是根本不可能看到那个位置的。但那个棕色怪物实在太高大，上半身突兀地在树丛上空张牙舞爪，已经跑到空地上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薛明，赶紧的，趁它还没回过神来把它处理了。”

“要不然它一旦冲动起来就麻烦了。”龙跟在薛明身旁又补充了一句。

薛明转头看着龙，指了指自己的脸，特认真的问：“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龙：“对啊，不然呢？”

薛明：“行吧。你是龙，我是人，外面那个是怪物。然后龙和人说话了，还让人去处理怪物。是这个意思吗？”

龙：“对啊！”

“对啊？”薛明看着龙重复了一次，缓缓抱头蹲下来：“我觉得这次鼻炎导致的耳鸣真的是有点过激了，太过激了，过载了，过分了啊——”

话还没说完，就见那矫健而轻盈的龙尾朝她轻轻一卷，薛明身体顿时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