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去一趟。”伊莱亚斯戳了戳他结实的手臂侧，结果戳到硬邦邦的肌肉，跟牧烽火的脸色似的。
为了不让牧烽火再找到拒绝的由头，他飞快地说：“我去换衣服，十分钟后出发。”
靠得好近。牧烽火喉结微动，满脑子是明亮得像晴岛白沙滩似的伊莱亚斯，他被拿捏得恰到好处。
——伊莱亚斯打开衣帽间，揉了揉太阳穴，全是他的旧衣，典型的亚特兰蒂斯风格，轻薄，浅色色系，华丽繁复。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又回来当人鱼王子了……伊莱亚斯认真挑选了一件长袖丝绸衬衣和一条丝绒质感的长裤，古堡主人似的。伊莱亚斯抿唇，得了吧，这居然是最朴素的一套。
他下楼的时候，牧烽火依旧坐在沙发上，衣服都不换，灰白拼色的衬衣，深棕色工装裤，踩着拖鞋，见他下楼，径直起身。
“走吧。”
看起来牧烽火只是出门去商店买水。
半小时后，牧烽火的车出现在晴岛军用机场，屁股后面跟着六辆防弹越野车。
一个小时后，他踩着冷淡的步子，带着伊莱亚斯迈上亚特兰蒂斯母舰下层的登录厅。
亚特兰蒂斯亮银色的金属外壳在明亮的日光中反射出冰冷肃穆的光芒，伊莱亚斯微微阖眼，避免被亮光直射。
表层的超新合薄且坚硬，金属薄壳的线条锋利光滑，把亚特兰蒂斯的主舰体严丝合缝地包裹其中。
伊莱亚斯脸色肃穆，微微皱起眉头，他确实回来了，却难掩厌恶。这艘人类遗物的主舰体是一个上下对称的梭形，因此分为上下两层，而入口登陆厅就在舱体的中缝处。
上层和下层连接点外侧，是两个主推进器，正闪烁着温和明亮的蓝色光辉，它们和数个副推进器共同维持着母舰的漂浮状态。
牧烽火见他神情凝重，问：“你讨厌这里吗？”
伊莱亚斯抬头，碰上他藏着暗色焰火的眼底，包裹着难以言喻的关心，讨厌吗？他对亚特兰蒂斯的感情如果只有讨厌就好了。
于是他用问题回答了问题：“你呢？”
牧烽火相当自然地回答：“讨厌？是恨。”
它像是一条深海里的机械鱼类，超新合金就是它的鱼鳞，但它又巨大到古怪，悬在高空。
银色，蓝色——母舰的唯有的两种颜色，就像伊莱亚斯无机质感的外貌。
所以许多人见到“圣子”的时候会感到一种无由来的熟悉，仿佛伊莱亚斯是亚特兰蒂斯的化身，是从巨大母舰上分裂出来的一小块碎片打磨成的人形。
伊莱亚斯久久地注视着亚特兰蒂斯，它在人心的深处落下阴影，却不在陆地上落下任何遮蔽。
跟在他们身后的人静默不语，远远地保持着十米开外的距离，气氛异常凝重。
牧烽火和伊莱亚斯在登录厅的入口走下飞行器，忽然一块巨大的石碑闯入了伊莱亚斯的眼际，上面似乎刻着很多字。
但时间匆忙，牧烽火的脚步没有在石碑前停留，领着一行人匆匆往登录厅内走去，伊莱亚斯瞥了一眼，却只看到几个词语。
令伊莱亚斯意外的是，除了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们的联盟高层，在登录厅等着的还有数十人。
他们穿着制式统一的白色半透明斗篷式及膝外套，里侧是黑色的紧身衣，清一色地带着防风镜，看不清容貌。
目光落在他们的腰侧，伊莱亚斯蹙眉，燃晶能源武器，外型上像枪，但枪脊处有鱼骨般的合金全覆盖，启动时枪体通体发出如同推进器一般的蓝光。
枪的名字叫做——Veritas，真理。
他们只在牧烽火走进登录厅的时候微微侧目，随即又收回了目光。
身后终于有人耐不住性子：“牧长官，您把XYZ三组纠察队叫到这里，不太好吧——”
伊莱亚斯回头，说话的是一个发福到离谱的中年人，起码有三百斤，说话时金色的短卷发跟着肥硕的脸部肌肉颤动。
按理说，在改造自身外型被允许的情况下，很少有人会保持如此不健康的体型，除非这个人对这种不健康乐在其中。
牧烽火闻言头都没回：“这三组纠察队是我的私人随从，他们随时被允许出现在我身边，包括亚特兰蒂斯。”
伊莱亚斯很是意外，原来纠察队平时的穿着是这样的？他见到燧石、鳄鱼和黑曜石穿的只是普通的紧身作战服。
按理说十方会议是十人代表，除了牧烽火、跟着他们的六位，应当还有三位。
在登录厅通往下层大会议室的路上，伊莱亚斯并未见到除了钢部士兵之外的人。
除了布莱恩。
小副官站在大会议室的门口，神色严肃。见到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在并不宽阔的通道里走来，一时有点愣怔。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微微低头，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昂首说道：“伊扎总队长、秦岱队长和医疗部代理已提出全息会议申请，菲尔特雷已经代为批准了。”
“知道了。”牧烽火说，刚才他在家的时候，就是在处理他们三人的申请，以及察看这次的会议内容。
伊莱亚斯听见菲尔特雷的时候显然不太理解，什么叫菲尔特雷代为批准？菲尔特雷不就是一个工程师吗？
或许是感受到疑惑的目光，牧烽火低头，像讨论中午吃什么一般的语气：“菲尔特雷，十方会议的荣誉顾问，我休假的时候，他代为处理所有事务。”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伊莱亚斯都忍不住揉了一把脸，真是见鬼，还荣誉顾问，菲尔特雷能处理什么？他除了看得懂工程图之外，还能看懂什么？这不对他纯折磨吗？
见他有点郁闷的模样，牧烽火心情很好似的笑了一声。
后方跟着的乌泱泱的人，集体汗毛倒竖，什么情况，牧烽火居然笑了？
他居然……在这种情况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