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瑞柳连忙出声打圆场:“没事没事,我本来就要起来了。”
方才的预感灵验,应瑞柳感觉额角滑下来一滴冷汗。萧敕星长得吓人,其实某些方面很小孩子脾气,过了这么多年竟也没变,不知是好是坏。
他没去扶瞿北庭伸过来的手,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抖了抖衣摆上沾着的浮灰,长发随动作滑落到肩前,露出颈侧一小节陈旧的红线。
其实他从刚刚开始就觉得有点头晕,但以为那是心绪紧绷的错觉,这会抖着抖着忽然察觉到不对,眼前一片天旋地转,踉跄几步,往前栽了下去。
瞿北庭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行动,发现异状第一时间伸手去扶。
然而他碰到的不是应瑞柳,而是萧敕星抬手轰来的灵力。攻击来得猝不及防,萧敕星顾忌着靠近祠堂没有下死手,威力却仍然不可小觑。
瞿北庭被斥退三步,镇命尺生生格开一击,灵光飞溅。仙器有灵,视主人受到威胁,一击过后即刻化剑,裂为数柄,剑身携着赫赫雷光,向着萧敕星的方向呼啸而去。
萧敕星将人往怀里一带,须臾间以闪身至数里之外。乌阳戒中烈火声动,素日里一直安分的指环此时烫得吓人,他随意掐了个诀,劈手向那剑阵拍去。雷火相接,风云搅动,一阵猛烈的罡风平地而起,撕开山中林木与土石,砸向瞿北庭身前,又被一道无形的壁障缓和,颓然落地。
镇命尺是乘霄玉京之主代代相传之器,萧氏的乌阳戒却未尝不能与之相敌。
眼见灵力相接处阵势越来越大,天行山山头黑了一片,在山下待命的玉京门人坐不住了,有立刻要提剑上山的,被相先生一巴掌拍了回去。
“怎么,我院子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乖乖给我坐好,别上去给人添乱!”
那位小少年忍不住了,道:“相先生,上头本来就很乱!”
相先生喝了口茶,降火气。等火气降下去了,他才不咸不淡道:“乱?还没开始乱呢。都坐好,少一个两个的我怎么跟你们门主交代?”
眼见灵力相接之处声势愈发浩大,想寻机将镇命尺召回都不成,瞿北庭忍了又忍,脸上终于现出了明显的怒容:“萧敕星,你发什么疯?!”
萧敕星冷笑道:“我看你才是疯了。我带我自己的道侣走,有哪里不对?”
恰逢镇命尺的灵力一滞,剑阵猛地溃散。萧敕星也顺势收了手,见那灵剑不安地在空中梭巡,片刻后被瞿北庭抬手一召,重新汇为玉尺一封,安安分分地悬回他腰间。
瞿北庭的长发被风吹乱了,纵使姿态一如往常,也不似以前那般从容。他眼底闪过几分疑虑,如同被投进石子的湖面,震颤不止,半晌过后又平静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瞿北庭疑心萧敕星是想起来了。但很快,他便否定了这个可能。
渊变之前萧敕星日子如何快意,之后就有多冷寂。如果他真的想起来了,不会是现在这个态度。
变故过后萧敕星对应瑞柳的记忆全无,原以为他的异状是渊中鬼气所致,但后来由相先生将鬼气引走,记忆仍然没有恢复,那时瞿北庭便猜到多半是应瑞柳动的手脚。
他一向认为萧敕星对应瑞柳并非真心相待,只是一时兴起之下的玩乐,从前为此事废过不少心力。
正巧萧敕星忘得干干净净,他缄口不言,余下同门便也绝口不提。
今日一看,过往的影子竟有了复苏的征兆。
瞿北庭冷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萧敕星看他一眼,唇角始终维持着一个弧度,指尖在昏迷的应瑞柳领口一勾,勾出来一截细细的红线、连带着一枚精雕细琢的玉指环,随风轻晃了两下。
虽称作指环,却并非寻常制式,更像是一条首尾相衔的冰绿幼蛇。边缘细润柔和,环身精雕细琢,栩栩如生,甚是美观。
两人的视线都凝聚在上面,瞿北庭显然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面上划过一丝错愕。
他没想到萧敕星连这个都送出去了,神情罕见的有些空白。
而萧敕星凝视那指环半晌,也不再同他多言,将人往怀中一揽,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