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顿了两秒，指指门外：“要不，你们先聊？”

江轩起身提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朝沈知意笑了笑。

“不用，林小姐你们聊，公司还有事我得走了。”

沈知意走进会议室里，跟顾祁安打了招呼。

会议室的门被江轩从外面带上，封闭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可能是室内气流难以和外界交换流通的原因，空气变得更粘稠了些。

沈知意在顾祁安对面落座。

她本以为自己会因为剧本的事再度焦虑，可没想到见到顾祁安的那一瞬间，不安仿佛被抚平一般，甚至内心生出一些亲切。

进入星途之前，顾祁安对她那些保证好像还历历在目。

顾祁安打破沉默，先开口了：“林小姐在星途还适应吗？”

顾祁安原本担心沈知意乍然接受现在的身份，或多或少地会有点不知所措，但以沈知意最近的表现来看，还挺游刃有余。

沈知意向他弯弯眼睛，实话实说：“挺好的，不过要是真说起来，的确有一个地方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什么地方？”

沈知意语气很淡：“我以为进了星途之后，能在工作上跟顾编剧交集多些，没想到反而事与愿违了。”

这个想法与顾祁安不谋而合。

原本以为他把沈知意签进星途，会创造更多的机会与沈知意接触，可两人却因职级隔得越发遥远了。

沈知意手背抵上下颔，抬头看向顾祁安，刚才难以察觉的落寞一扫而空，情绪变换，声音里带上笑意。

“我听桐姐说，顾编剧这次找我是因为剧本？”

顾祁安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林小姐，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跟你说的自我介绍吗？”

沈知意愣了一下，随后微微点头：“记得。”

“当时你说，你是一名编剧？”

“嗯，所以这次，我也只是希望自己的剧本能被林小姐赏识。”

“林小姐不用有压力，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就可以。”

顾祁安主动放低姿态，语气平和，他把打印好的剧本简介和节选内容推到沈知意面前。

顾祁安的态度让沈知意意外，但她很快从善如流地接过剧本，一行行认真读起来。

顾祁安的新剧本不是迎合市场趋势的感情流题材，而是以律政为主题展开的正剧。

整个剧本围绕主角在律界的成长展开，从名不见经传的实习律师到年仅27岁就拿下高级律师职称。剧本从头到尾是群像风格，并且主角从头到尾都是孑然一人。

剧本结尾是难得一见的开放式结局，看起来剧情推动到一半戛然而止，停在了主角最辉煌的时候，没有后续。

明明只是第一次见剧本内容，但扑面而来熟悉感却如同潮水淹没过沈知意所有身体感官。

剧本里的每一处细节都跟她意外死亡之前的经历完全重合。

沈知意动作缓慢地合上剧本。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沈知意从剧本上挪开的目光对上顾祁安没有波澜的眼睛。

薄而清晰的双眼皮褶皱，瞳孔颜色暗沉如黑曜石，眼尾像是用细墨延长勾勒出来，和那双在记忆里深邃漂亮的眼睛一模一样。

连同顾祁安身上透露出来的不合理细节，似乎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兰花形状的深色纹身、话语里偶尔提到关于她的回忆，还有同她的经历如此相似的剧本......

沈知意的心跳渐渐失去原有频率，只剩心肌一下下快速泵送血液的声音在耳膜回响。

沈知意压下胸腔里异样的感受，唇角挂上温婉端庄的笑：“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顾祁安对此没有异议：“可以，林小姐想问什么？”

沈知意的声音有些哑：“顾编剧的剧本是有原型的吗？”

焦虑鼓涨得越发迅速，空调里气流循环的轰响都变得清晰起来，密闭空间里的风吹草动都在沈知意的感官里无限放大。

顾祁安垂下视线，没去遮掩什么：“嗯，剧本里很多灵感来源于我曾经的一位代理律师。”

果然如此。

事实和沈知意的猜想完全契合，但她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

顾祁安看起来对沈知意的提问很感兴趣。

他问：“不过林小姐，你是怎么一眼就能看出来剧本是有原型的？”

沈知意一时哑然，刚才太过于急切确定自己的猜想了，急于求成反而忽略了最基本的细节。

“我以前有看过其他跟律政扯上关系的本子，但都没有像这样写得贴近现实。”

沈知意仓促地找了理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之前恰好听顾编剧提起过，曾经也接触过法律工作者，习惯性地问问。”

而且剧本里的一字一句绝对不是光靠猜测就能，还需要长时间的观察和对当事人的全面了解。

沈知意的疑问也不止于此。

“可为什么剧本只写到了主角的二十七岁呢？”

“她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顾祁安口中结束指的是什么，沈知意心知肚明。

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去安慰顾祁安。如果这人是别人，沈知意也许还能走心地陪他伤春悲秋一会儿。

可这人偏偏是她没法亲口承认的过去的自己，沈知意无法置身事外。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沈知意把看完的剧本推回去。

“我考虑好了，我想接下剧本。”

既然全篇剧本都是以她为原型写的，那把过去的缩影重新经历一遍也不算什么难事。

而且如果她拒演了，顾祁安估计也找不到比她更贴合的人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