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抬头笑了下，本着人情世故的原则应和，但关于自己的事一字未提，滴水不漏。

“能有机会跟顾编剧合作，是我的荣幸。”

顾祁安却看起来好像对此很感兴趣一样，问：“是吗，林小姐最喜欢我写的哪个剧本？”

沈知意保持的完美微笑有点崩开，怎么会有人去追问别人的客套话。

何况她根本不知道顾祁安到底写过什么剧本，生前处理各种案子就足以让她忙得不可开交，也不用再提花费时间在看影视剧这类娱乐活动上。

按律所同事的话来讲，完全是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再充满激情的人跟沈知意一起工作都会被卷得半死不活、怀疑人生。

沉默了几秒，沈知意不希望话题在自己这里冷场。

“都很喜欢。”

顾祁安微微偏头笑起来，说：“那，谢谢林小姐的喜欢。”

沈知意面子上有点挂不住，索性换了一个话题：“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顾编剧，难道顾编剧也对庭审直播感兴趣吗？”

“最近在写新剧本，碰巧看见林小姐要申请庭审直播的热搜，顺道来取取材。”顾祁安实话实说。

沈知意挑挑眉，开玩笑问：“顾编剧取到满意的素材了吗？”

顾祁安点点头，也像是开玩笑地回答，语气却里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欣赏：“多谢林小姐，全是意外收获。”

“但林小姐对法律的熟悉程度的确超乎我的预料。”

沈知意能听出来这是一句试探，连合同都看不懂的流量女星忽然对律法如数家珍，完全没有疑惑才会让人生疑。

而且顾祁安的语气里没有怀疑和质问，只有少许真情实感的好奇，不会让人反感反而有种关心的安慰意味。

沈知意不置可否：“顾编剧写过这么多年的剧本，应该也知道什么样的剧情才能最吸引观众。”

在这个被流量和热度充斥的圈子里，越是瞬息万变的事物，越能抓住人心。

顾祁安自然明白沈知意的意思，他垂头笑了笑：“那我先恭喜林小姐了。”

沈知意明知故问：“恭喜什么？”

“恭喜林小姐一战成名，洗清黑名。”

-

“行，你等我考虑考虑再给答复。”

许舒华又挂断一个品牌方的电话，没再去管邮箱里一件又一件新的申请合作邮件。

她转头看向在沙发上的沈知意，脸上眉开眼笑：“这次胜诉赢得漂亮，之前那些说要跟你解约代言的品牌在庭审之后，又都眼巴巴地都舔了回来。”

“也不止旧的那些，新的品牌代言和综艺邀请也都一堆一堆往你这涌。”

沈知意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神色认真地敲敲改改。

听见许舒华的声音，她抬头笑着说了句好，又把头低了回去。

许舒华看她这么敷衍，索性凑到沈知意旁边看她在写些什么。

入眼的是一行行条理清晰的证据，还是跟之前的诉讼有关。

许舒华拍了拍她的肩膀问：“我早就想说了，你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提起刑事诉讼，省得现在麻烦还要再准备二次诉讼。”

沈知意指尖下动作不停，说：“刑事诉讼要比民事诉讼的流程复杂，消耗的时间也更多，我们能够耗得起，但流量风口不会一直停留。”

“如果我们直接提起刑事诉讼，不管有没有把证据提前放出来，都势必会打草惊蛇。”

“陆泽会想方设法地洗清或销毁证据，也会有更加充分的时间去准备如何在案子中降低削弱自己的罪名。”

“但只是起诉民事诉讼，陆泽会以为我们手中没有什么足以对他构成证据，只是意气用事，他才会有恃无恐。”

许舒华不否认她说的有道理，对此有些担心：“但是这样诉讼战线拉得时间过长，可能会影响你的事业发展。”

沈知意停下打字的动作，向许舒华安抚地笑笑：“舒华姐，我没打算要提起刑事自诉。”

可许舒华完全没有被安抚到，眼中疑惑更甚：“那这事就这么算了，你放他一马不再提起刑事诉讼，陆泽未必会因此收敛不继续上诉。”

说着，她的眼神中又掺杂进去复杂情绪：“晚晚，你该不会还对他旧情未了？”

“现在可不是心软的时候，陆泽他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种人渣不一口气把他钉死，他还会再趁机反咬一口。”

“我可没说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舒华姐，你说我为什么要申请庭审直播？”

“不是怕陆泽对你使阴招？”

“还有呢？”

许舒华想了想，说：“还有......为了洗清陆泽之前给你扣上的黑料？”

“那你觉得庭审直播是给谁看的？”

“公众？”许舒华说着，突然恍然大悟，“还有公诉机关。”

“你在这场民事诉讼上摆出足以判定陆泽诽谤罪的证据，就算你不再提起诉讼，公诉机关也不会放任其严重影响社会秩序对此坐视不理。”

“没错。”沈知意微微点头。

许舒华完全没预料到沈知意会做出如此周全的决策，她之前虽然按沈知意说的没有去另外找代理律师，但她其实私下里也咨询过几位高级律所里的律师。

但没有一位律师给出的方案像沈知意考虑全面，既让陆泽付出了他早该偿还的代价，又把陆泽过去带给林晚所有的负面影响全部扫空。

沈知意冷静睿智，游刃有余，凭借出人预料的手段杀出所有人都不看好的舆论重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