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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五个梦:莲台初见·一念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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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个梦:莲台初见·一念执着

灵魂相认时,总有些东西被认作“我”,有些东西被认作“你”。

于是,光中便生出了一条细细的、温暖的纽带。

那纽带如此真实,让人忍不住想——

若将它系紧些,是否就能握住那片光?

是否就能……永不分离?

两人的混沌的意识被雷音寺的晨钟撞碎,鎏金佛光辉漫过殿宇金砖,灵山大雷音寺的菩提叶簌簌作响,将莲台笼进一片温润光晕。殿外星河流转,二十八星宿的微光隐在云后,唯独属于“心宿”的那抹赤色,悄然落在了莲台左侧。

佛前卧着头身形壮硕的青狮,名唤阿朔。鬃毛如泼墨,根根分明,尾梢扫过地面时,金砖竟微微震颤。

三千年道行养出他沉稳寡言的性子,一双琥珀眼眸深邃如古潭。自化形镇守此地,他日日静听佛祖讲经,炼化灵力,从无半分懈怠。

佛前供桌摆着新摘的果盘,蟠桃还凝着晨露,清润的甜香在殿内漫开。阿朔正闭目凝神,运转灵力炼化晨钟的余韵,鼻尖忽钻入一缕从未闻见过的气息,裹着果香,怯生生地蹭过来——那气息里裹着心宿的星芒,鲜活跳脱,是少年灵物独有的模样。

下一秒,一道赤色小身影如闪电窜上供桌,九条蓬松的赤尾蜷在身侧,只露出尖尖狐耳和一双黑葡萄似的眼。

这是一只小小的赤尾心狐,看上去不过五百年道行,皮毛红得像燃动的星火,额间一点朱砂痣泛着细碎微光,正是心宿的本命印记。爪腕间缠着根细红绳,绳上系着枚焰纹银戒,戒身泛着冷光,是她出生时青丘狐帝所赐的信物。

她昨日循着佛音溜进雷音寺,见此处供果香甜、灵气浓郁,便赖着不肯走了。

这会儿,她踮着爪子叼起最大的那个蟠桃,刚要逃窜,忽见一旁的阿朔盯着她,吓得狐身一僵,蟠桃“咚”地砸在供桌。

阿九缩着脖子缠起赤尾,心里打鼓:“这大狮子好凶,莫不是要吃了我?明年的今天估计就是我的祭日了,阿爹阿娘还说我天赋异禀绝非平凡九尾,想不到今天便殒命在此,连口蟠桃都没吃痛快。”

就在这一刻,她爪腕间的焰纹银戒无端发烫,一股莫名的亲近感竟压过了恐惧。

就在这一瞬,两道光纹隔空呼应,两人耳边竟同时响起清晰的菩提叶簌簌声,是灵魂深处激起的、只有彼此能闻的回响。这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熨帖,仿佛漂泊了千万年的孤舟,终于看见了另一盏渡灯。

就在这灵识共振、心扉微敞的刹那,一粒微不可察的种子,随着这纯粹的悸动悄然落入心田——那是将“此刻的圆满”误认为“必须永恒的形态”的最初懵懂。

“青丘的狐狸都这般没规矩?”声音不高,却像浸了晨露的钟磬,撞得阿九耳朵发麻。正是阿朔的声音。

她知道躲不过去,干脆从供桌上跳下来,落地时故意打了个趔趄,蓬松的尾巴扫过他的僧袍下摆,声音软得能掐出蜜来:“这位菩萨,小狐不是偷,是……是替佛祖尝尝熟了没。”

她边说边把爪子里的蟠桃往身后藏,尾巴却不听话地卷了卷,把桃子的一角露了出来。

赤狐的眼本就生得勾人,她又故意眨了眨眼,额间朱砂闪光,活脱脱一副“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的狡黠模样。

阿朔深琥珀色的眸子冷冽却无半分戾气,目光扫过阿九额间朱砂痣时,心口那处千年未动的地方,竟轻轻跳了一下——是悸动,是像遇见了另一个自己的共鸣。那悸动如此陌生又如此自然,仿佛灵魂缺失的一角终于归位。

阿九有些发慌,爪子一松,蟠桃“咚”地掉在地上,滚到他脚边。

她心一横,干脆扑过去用身子护住果子,仰着头道:“要罚就罚我,别扔了这桃子——它没惹你。”

阿朔看着脚边团成一团的赤狐有些迟疑。

他佛前莲台镇守三千年,也见过妖魔的凶戾狠绝,却头一回遇见这般荒唐又活泼的小妖。只是她的妖气里没有半分邪祟,调皮且纯粹。

“你可知这蟠桃私自摘取会折损道行?”阿朔弯腰,指尖离她的头顶还有半寸,停住了。

阿九立刻抬头,鼻尖差点碰到他的指尖:“那你给我呗?你是佛前的大狮子,肯定有办法。我叫阿九,你叫什么?”

她没等他回答,又雀跃道:“我叫你大狮子好不好?”

三千年里,诸佛唤他法号,妖魔叫他克星,还是头一回有人这般随意地称呼他,这声“大狮子”,没有敬畏,没有疏离,只有直抵灵魂的亲昵。偏偏这声音撞进心里,竟生出几分难察的妥帖。

他拾起地上的蟠桃,指尖凝出一缕光芒,顺着桃子的纹路渗进去——那是他千年道行的精粹,能护她不受灵物的反噬。“拿去吧。”他把桃子递到她面前,“但此后不可再私闯佛前。”

阿九叼住桃子,尾巴欢快地扫着地面,九尾一下子全舒展开,像开了朵盛大的花:“谢谢大狮子!”

她叼着桃子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晨光透过菩提叶,落在他青灰的僧袍上,竟像是镀了层暖光。

阿九犹豫一会,心里盘算着:“他给我这么珍贵的蟠桃,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能跟佛前供果相比,身上最值钱的应该就是这个戒指了,就倾囊相赠当谢礼吧!”

她低头咬下爪腕间的焰纹银戒——红绳随着动作滑落,银戒在晨光里闪了闪。

“这个给你!”她把银戒往他面前一丢,“算是桃子的谢礼!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罩着你!”

阿朔哑然失笑,看着滚到脚边的银戒,戒身刻着火焰星纹,一看便知是青丘信物。

他弯腰拾起,指尖触到戒面时,能清晰感受到狐族灵力竟微微共振。那股暖流再次划过心间。他蹲下身,把银戒轻轻放在阿九面前:“胡闹,这是你的本命信物,不可随意赠予旁人。”

阿九愣了愣,盯着银戒看了半晌,才叼起来重新系回爪腕,尾巴却悄悄缠上他的僧袍下摆:“那……我以后还能来见你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恋。

“菩提树下,我常在此处。”

阿九这才放心,叼着蟠桃一溜烟钻进菩提林,只留下一道火红的影子。

阿朔望着菩提林的方向,指尖还残留着银戒的微凉,心底却漾起浅浅涟漪,那是一种久违的、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的感觉。

自此后,阿九便常来大雷音寺。她改不了贪玩本性,佛祖登坛讲经时,也不安分待着——要么蜷在阿朔化出的青狮巨爪下打盹,毛茸茸的身子随着他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要么趁众僧凝神听法,溜去后院的九品莲池旁捉粉蝶,尾尖扫得荷叶上的露珠滚成串,惊得锦鲤甩着尾巴躲进藕花深处;她最爱的是在灵山下十里桃林捉迷藏,变成阿朔模样戏弄一群未得道的小灵兽们,吵得鸡犬不宁。

阿九嫌修行枯燥,总爱偷懒,而他也不舍得说重话教训,只每日清晨将一枚蕴着灵力的蟠桃摆在她的狐窝前——那是他向佛祖求来的,特意用自身修为炼化过,免得伤了她的妖体。那蟠桃的甜,仿佛能弥补他言语的匮乏,是他沉默守护的具象。他心底那“护她周全”的念想,在日复一日的纵容与给予中,悄然生长,根深蒂固,渐渐化作了“永远相守”的执着。

雷音寺的寒冬无雪,却有昆仑吹来的冽风。子夜,阿朔会化出本相,将阿九拢在温暖的狮毛间,巨大的头颅轻轻护住她的小身子挡住寒气。她蜷缩成一团时,微凉的爪子会悄悄勾住他的鬃毛,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不肯松。仿佛一松手,这温暖便会消散,这让人安心的依靠就会不见。她迷迷糊糊地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而阿九也处心积虑报答阿朔的护佑。每次从青丘来,都会特意搜罗各种小玩意:带着晨露的粉色野花、酸甜多汁的山果、花纹奇特的鹅卵石,甚至是她自己用狐火烤得喷香的坚果,一股脑全摆在阿朔面前。可阿朔潜心修行,从不肯收下她的心意。

日子久了,阿九愈发黏人。她趁他打坐时,悄悄近身,央他:“大狮子,你背我逛逛好不好?我想摸一摸那朵最大的金色莲花。”阿朔闻言,心念一动便化出青狮本相,阿九趴在他宽阔的背上,能清晰“看”到他眼中倒映的莲台佛境之盛景。她忽然觉得,若能一直这样,该是多么美好。

阿九眯起眼,忽然蹭了蹭他的手腕:“大狮子,你到底叫什么呀?”

“阿朔。”他的声音依旧是浸了晨露的钟磬音。

“阿朔,”阿九把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滚,眼睛亮起来,“我是阿九,我爹娘都这么叫我,你以后唤我阿九好不好?”

“嗯。”他指尖的力道放得更轻。

阿九忽然支起身子,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背:“那我叫你初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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