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宁静被车厢内柔和却清晰的广播声打破:「各位旅客,夜鸮号即将进入‘莲都’专属空轨区。约三十分钟后,列车将脱离地面轨道,启动反重力引擎,沿既定空轨驶入莲都空港。期间可能会有轻微颠簸与失重感,属于正常现象,请勿惊慌。感谢您的配合。」
广播重复了两遍。法尔科和鸦弥早已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并肩站在窗边,气氛混合着一丝紧张,等待着那奇妙的时刻。
起初变化是细微的,窗外飞速后退的森林景象开始缓慢地向上倾斜,仿佛大地在逐渐抬升。紧接着,一种低沉的、不同于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嗡鸣声从列车底部传来,平稳而有力。窗外的绿色忽然向下一沉,豁然开朗——他们脱离了林海的树冠层,下方是迅速变小、铺展成绿色绒毯的广袤森林,而前方,无垠的蔚蓝天空与翻滚的云海扑面而来。
列车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托起,稳稳地行驶在一条看不见的空中轨道上。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流线型的车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使它宛如一柄利剑或一条银龙,穿行于澄澈的天际。云絮时而从车窗旁掠过,触手可及般绵软;时而列车钻入较厚的云层,四周顿时白茫茫一片,唯有下方隐约可见的山川轮廓提示着他们身处何等高度。这种凌空飞渡、以云为伴的旅行方式,带来的震撼远非地面奔驰可比,充满了超越常识的奇幻与壮阔感。
望着窗外越来越近、在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庞大浮空城轮廓,法尔科知道是时候了。他打开丝绒盒,取出那两条choker。两人分别将拇指按在金属片上,轻微的刺痛感后,金属片亮起幽蓝的光,随即恢复原状,表示绑定完成。
他们互相帮忙戴上。冰凉的皮质贴合颈间皮肤,并不难受。法尔科在脑中构想了一下,通过意念连接装置,选择了那个他鬼使神差点中的方案。鸦弥则更简单,直接激活了装置内置的“推荐适配方案一”。
柔和的光芒自choker处微微泛起,笼罩住他们的头部。光芒散去时,镜中一副陌生又熟悉的新面容。
鸦弥原本及腰的鸦羽黑发,变成了如新雪般纯净的白色,长发依旧,却泛着冰晶似的光泽。那双标志性的冰蓝色眼眸,化为了灼灼的绯红色,像蕴藏着两簇小小的火焰。她的五官轮廓似乎被精雕细琢过,少了几分原本的阴郁柔和,多了一些精灵般的精致与冷感,静静站立时,仿佛一尊出自名家之手的白瓷人偶,带着疏离的美。
法尔科的变化则更耐人寻味。他灿烂的金发变成了深沉如夜的黑色,瞳孔的颜色则变成了清澈的湛蓝色——那一瞬间的选择,连他自己都未及深思,仿佛只是潜意识里某个画面的闪回。他的五官改动不大,但黑发蓝眼带来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少了几分阳光般的张扬,多了几分沉静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让他自己都有些陌生的柔和。更令人意外的是,他的头发不仅变色,还变长了,黑色发丝垂落肩背。
“啊,头发……”法尔科有些困扰地抓了抓突然变长的黑发。鸦弥见状,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一根简约的黑色发带,很自然地递了过去,“用这个吧。”
法尔科接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他三两下将过长的黑发在脑后高高束起一个利落的马尾,动作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脆。他换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衣裤——靛青色的立领短款上衣,同色系束口长裤,衣襟袖口以银线绣着简约的云纹,脚踏一双黑色皮质短靴。这一身打扮,衬着他束起马尾后露出的清晰下颌线与挺拔身姿,竟真有几分古画中少年将军的英武与飒爽,只是那双湛蓝的眼眸又添了几分异域般的深邃。
鸦弥看着这样的法尔科,一时忘了自己外貌的变化,红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一眨不眨。过了好几秒,她才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惊叹和一丝奇异的怀念:“你的新头发……颜色,好像之前的我。” 话一出口,她似乎才意识到这话里的亲密意味,脸微微发热。
法尔科正对着镜子调整束发的紧度,闻言动作一顿,目光从镜中与她对上,耳根泛红。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目光飘向一旁,掩饰般地催促:“别、别发呆了,你也赶紧把衣服换了。” 语气却比平时软了半分。
鸦弥“哦”了一声,也换上了准备好的行头。那是一条颇具巧思的短裙,上身设计简洁,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完全展露,下半身是红白渐变的蓬松裙摆,行动间显得俏皮灵动。长长的白色半透明纱袖自臂环垂下,随着动作飘拂。白发红瞳,配上这身红白相间、既大胆又灵动的装束,冷感的外表下,那股子鲜活气却透过明亮的眼眸透出来。
法尔科看着她全新的模样,有片刻的怔忡。陌生的白发红瞳,陌生的穿着,确确实实是另一个人了。然而,当她抬起头,用那双绯红的眼眸望向他,带着些许不确定和习惯性的依赖,小声问“这样……可以吗?”时,那熟悉的语气,微微偏头的角度,瞬间冲散了所有陌生感。还是她,只是套上了一层闪亮的外壳。
“可以。”他点点头,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随即想起更重要的事,“对了,伪装身份。我们得想个说辞,万一有人问起……”
“兄妹!”鸦弥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认真,“对外就说我们是兄妹,怎么样?这样一起行动最自然了,也不会惹人怀疑。”她的激动很难不让人怀疑早有预谋 “为了以防万一,有外人在的时候,我就叫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