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天鹅绒帷幕缓缓垂落,将白日的喧嚣与色彩温柔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宁静。海风褪去了阳光的温度,带上沁人的微凉,轻拂过皮肤,带来远处潮汐有节奏的叹息。
他们预约的荧玻璃船早已在码头等候。那是一只极其小巧的平底舟,造型古朴,船身大半被透明的玻璃取代,从船舷一直延伸到船底,宛如一个漂浮在水面上的水晶匣子。一位船夫招呼他们上船,两人刚并肩坐稳,他便在船尾熟练地摇起橹。木橹划破漆黑的水面,几乎听不见水声,小船便像一片被风吹送的叶子,悄无声息地滑离了灯火阑珊的码头
离岸越远,头顶的星空便越发明亮清晰,银河宛如一道倾泻的钻石尘河,横亘天际。然而很快,他们的注意力便被脚下更不可思议的景象全然夺去。
起初只是零星的、微弱的蓝绿色光点,在墨黑的海水中倏忽闪现,又悄然隐没。随着小船深入,这些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它们不是均匀弥漫的光雾,而是一颗颗独立的、饱满的星子,拥有生命般随着看不见的水流摇曳、旋转、聚散。
每一颗光点都散发着冷冽又梦幻的蓝绿色荧光,像是将遥远的星河碾碎,又拌入了月光与海水的精华,才洒入这深沉的怀抱。
船桨每一次划动,搅起漩涡,便会激发出更绚丽的效果。成串的光点被水流裹挟,拉伸出长长的、闪耀的光尾,如同小船正在一片倒悬的星海中航行,拖曳出璀璨夺目的彗星轨迹。
偶尔桨叶带起的水流惊扰了更密集的藻群,便会“呼”地绽开一大团蓬勃的、不断变幻形状的蓝色光晕,像水下无声绽放的烟火,又似沉睡海神忽然舒展的、发光的梦境。
“真美啊……”鸦弥忍不住低声惊叹,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几乎将整张脸都贴在了冰凉的玻璃上。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下方流动的星河,蓝眸与蓝光交相辉映,几乎融为一体。“像是把星空……搬到了海里。”
法尔科没有像她那样急切地贴近,但他的目光也同样被牢牢吸附在船底。这超越常识的瑰丽景象,他看着那些随波逐流、明明灭灭的光点,忽然觉得它们有些像生命本身,脆弱又顽强,在无尽的黑暗中,兀自闪烁着属于自己的、或许无人知晓的光芒。
“嗯,”他应道,声音在寂静的海面上显得格外清晰,“很特别。” 特别的不仅仅是景象,更是身边能共享此景的人。
小船驶入一片尤其平静的水域,这里的荧光藻类似乎格外繁盛。海底的沙地隐约可见,上面也点缀着点点蓝光,宛如倒映的星空。成片的发光藻类随着缓慢的暗流飘荡,形成一条条柔美飘忽的发光蓝色绸带,缓缓摇曳,充满催眠般的韵律感。
船夫体贴地将船速放得更慢,几乎只是随波逐流。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漂浮在这片被蓝色星海包裹的寂静宇宙中心。
良久,法尔科才将目光从奇幻的海面抬起,转而看向身侧的鸦弥。荧光从下方透过玻璃映照上来,为她白皙的侧脸、纤细的脖颈、乃至垂落的发丝都镀上了一层幽幽的、流动的蓝辉。她专注的神情柔和,蓝色的眼眸因为映满了光芒而显得格外明亮透彻,眼波流转间,光华潋滟,竟比脚下那一片梦幻之海更美丽。
他看得有些出神,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在胸腔里缓慢弥漫。那些紧绷,在这一刻都被这片蓝光和她眼中的星光悄然融化。他几乎是无意识地,低声喟叹般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