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继续进行。沈清歌依旧安静侍立,但心神已完全不在歌舞表演上。
她需要想办法,确认那熏香的来源,以及……是否有机会,接触到皇帝本人,或者至少是他日常起居的环境。
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宴会临近尾声时,一名内侍匆匆而来,在皇后身边低语了几句。皇后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如常,对众人温言道:“陛下听闻今日百花宴热闹,心甚悦之,特命御膳房赐下新贡的‘雪顶含翠’茶,与诸位共品。”
众人闻言,连忙起身谢恩。
不多时,便有宫女太监捧着茶盘鱼贯而入,为每位宾客奉上一盏热气氤氲、清香扑鼻的御茶。
沈清歌也得到一盏。她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水汽遮掩,灵觉悄然探向茶汤。
茶是好茶,灵气充沛,并无异样。看来皇帝赐茶,只是寻常的恩典,并未被动手脚。
然而,就在她准备收回灵觉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奉茶宫女中,一个走在最后、面色异常苍白、眼神有些涣散的年轻宫女。
那宫女脚步虚浮,捧着茶盘的手微微颤抖,在将一盏茶奉给一位坐在边缘的夫人时,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手中茶盘倾斜,一盏滚烫的茶水,竟直直朝着那位夫人泼去!
“啊!”那位夫人惊呼一声,下意识躲闪,但裙摆还是被溅湿了一大片,所幸未被烫伤。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闯祸的宫女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殿内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皇后的眉头微蹙,掌管宫务的妃嫔脸色一沉。
沈清歌的目光却紧紧锁在那闯祸宫女身上。就在宫女失手前的一刹那,她清晰地看到,宫女眉心骤然闪过一丝极淡的黑气,眼神瞬间空洞了一瞬!那不是简单的失足,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暂控制或干扰了心神!
而且,这宫女身上,同样佩戴着那种式样的香囊,气息比之前见过的宫女都要浓郁一些!
“大胆奴婢!御前失仪,冲撞贵人,拖下去,交给慎刑司发落!”掌管宫务的妃嫔厉声喝道。
立刻有两名太监上前,就要将那瑟瑟发抖的宫女拖走。
“且慢。”
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仪的女声响起。
是皇后。
众人目光转向皇后。只见皇后揉了揉额角,似乎有些头疼,缓声道:“今日百花宴,本是喜庆日子。这奴婢虽有过失,但观其面色不佳,许是身子不适所致。拖下去重重责罚便是,不必送慎刑司了。莫要搅了诸位雅兴。”
皇后开口求情(虽然还是要责罚),众人自然无话可说。那妃嫔连忙应下,示意太监将宫女拖走责打。
沈清歌心中却是一动。皇后方才揉额角的动作,和那略显疲惫头疼的神态……似乎并非作伪。难道皇后自己也时常感到不适?这与熏香的影响是否有关?
更重要的是,那宫女被拖下去时,沈清歌看到她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一丝茫然,似乎对自己刚才的失控也感到不解。
这不是个案。
宴会最终在略显微妙的气氛中结束。命妇女眷们谢恩告辞,陆续离宫。
回安远伯府的马车上,安远伯夫人一直沉默着,直到马车驶离宫门很远,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沈姑娘,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沈清歌知道,这是安远伯夫人在向她求证,也是在评估她的价值。
“回夫人,”沈清歌同样压低声音,“宫中确有隐忧。问题可能出在……某些特定的香料上。今日那失手的宫女,以及几位娘娘的气色,皆与此有关。”
安远伯夫人深吸一口气,眼中忧色更浓:“此事……非同小可。姑娘可能确定?”
“八九不离十。”沈清歌道,“但需查到香料来源,以及……是何人经手。”
安远伯夫人沉默了良久,才道:“此事,我会设法告知该知晓的人。姑娘今日辛苦了,回去好生休息。记住,今日所见所闻,烂在肚子里。”
“奴婢明白。”沈清歌垂首。
马车驶回安远伯府。沈清歌婉拒了安远伯夫人留她用膳的好意,告辞离开,依旧由那辆朴素的马车送回了安仁坊。
回到自己的小院,关上房门,沈清歌才真正松了口气。
皇宫一行,虽未直接见到皇帝,但收获远超预期。不仅确认了阴邪之力通过香料渗透宫闱的事实,还发现了可能存在的、对宫人神智的干扰现象。更重要的是,她隐隐感到,皇后本人,似乎也并非完全不知情,甚至可能在有意无意地……压制或忍受着这种影响?
还有那闯祸宫女瞬间的异常,绝非偶然。要么是她自身被香料影响过深,出现了短暂的“失神”或“癔症”;要么就是……有更强大的力量,在通过某种方式,远程或间接地干扰着佩戴特定香囊的人?
如果是后者,那事情就更加复杂和危险了。
沈清歌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皇宫的水,果然深不见底。
她需要将今日的发现,尽快告知墨沧溟。同时,也要提醒顾停云,事情可能比预想的更棘手。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带着王府特有节奏感的敲门声。
她心中一动,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青松道长。
“沈姑娘,”青松道长面色凝重,拱手道,“王爷有请,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