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停云在她身边坐下,依旧握着她一只手,掌心温暖的内力缓缓渡入,帮助她平复体内稍显躁动的气息。“你的‘有数’,就是一次次将自己置于险地,耗损心神。”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与后怕,“南疆之事,虽已过去,但其中凶险,绝非凡俗。你神魂有异,或许与此有关。日后绝不可再如此逞强。”
沈清歌听出他话中的关切与心疼,心中一软,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回握了一下:“我知道了。以后定会加倍小心。”她顿了顿,转移话题,也是真的关心,“道长那边,关于‘联络香’和南疆线索,可还有新的发现?”
顾停云知道她是想让自己分心,但眼下她身体要紧,便顺着她的话,将青松道长带来的消息以及北镇抚司暗线的初步查探结果,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包括义庄发现的特殊香灰,以及永兴坊的可疑线索。
沈清歌凝神听着,那股因遥远感应而来的心悸渐渐平复,思绪被拉回到眼前的危机上。“‘联络香’……义庄……永兴坊……”她喃喃重复,脑中飞快思索,“王爷,我仍觉得,从‘香’入手是关键。若能取得样品,或能窥见更多端倪。”
“样品已命人去取,最迟明日晚间便能送来。”顾停云道,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观察她的气色,“但在那之前,你需静养,不可再劳神。”
这时,云岫端了药茶和参汤进来。顾停云亲自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沈清歌手中。
沈清歌小口喝着温热的汤水,暖流入腹,确实感觉舒服了许多。她抬眸,见顾停云仍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眼中忧色未褪,心中又是一动。她放下汤盏,从怀中取出那个装着暖阳玉髓耳坠的锦盒,打开,拿起一只。
“王爷送的耳坠,我还没好好谢过。”她指尖拈着那温润的玉髓,递到他面前,唇边漾开一抹浅笑,“王爷帮我戴上可好?听说……玉器贴身,最能养人。”
顾停云明显怔了一下,看着她手中莹润的坠子和含笑期待的眉眼,冷硬的轮廓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他接过那枚小小的耳坠,动作竟有些微的迟疑和小心翼翼。
沈清歌微微侧头,将左耳露出。她的耳廓小巧白皙,耳垂圆润。
顾停云屏息,指尖轻触她微凉的耳垂,将那玉髓耳坠的银钩缓缓穿过细小的耳洞。他的手指很稳,但靠得极近时,沈清歌能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以及那近在咫尺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戴好一只,又如法炮制戴上另一只。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暖阁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药茶与参汤的淡淡香气,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缱绻。
戴好后,顾停云稍稍退开些距离,目光落在她耳畔。温润的玉髓衬得她肤色愈发莹白,微微晃动间,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很衬你。”他低声道,声音比平时更哑了几分。
沈清歌抬手轻轻抚了抚耳坠,触手生温,似乎连心口的最后一丝寒意也被驱散了。她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
“谢谢。”她轻声道,不仅是谢这耳坠,更是谢他此刻的陪伴与担忧。
顾停云读懂了她未尽之言,心中那股因她突然不适而起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化为一片温软的宁静。他重新握住她的手,这一次,十指缓缓交扣。
“清歌,”他唤她,目光灼灼,“无论南疆还有何隐患,无论赵嵩布下多少阴谋,你只需记得,万事有我。你的安危,高于一切。若再让我见你如此涉险或伤及自身……”他顿了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沈清歌回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我答应你,必会珍重自身。”她顿了顿,又道,“你也是。旧伤初愈,诸事纷扰,亦要保重。”
然而,他们都清楚,方才沈清歌那突如其来的感应绝非偶然。南疆冥渊之患或许已除“根”,但其残留的影响,以及赵嵩利用南疆邪香在京中布下的暗网,依然如同潜藏的毒蛇,随时可能露出獠牙。
风雨并未停歇,只是暂时被隔绝在这温泉山庄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