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净手,屏息,指尖拈起长针。她先以指尖带着温润内息,轻轻拂过他心口伤疤周围,感知着阴毒残根的细微波动。她的指尖有些凉,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片刻后,她眼神一凝,长针缓缓刺下。针入三分,顾停云身体微颤,感受到酸麻胀痒与灼热药力交织,精准地刺入阴毒残根的一条细微“触须”。
沈清歌全神贯注,灵觉放大到极致。汗水渐渐渗出她的额角,有一滴顺着细腻的脸颊滑落,她却恍若未觉。
顾停云虽闭着眼,却能清晰感知到她的专注与消耗。那轻柔却稳定的呼吸近在咫尺,指尖捻动银针时细微的震颤透过针身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竭力放松,将心神沉入配合,将自己全然交托。
时间缓慢流淌。一根又一根银针落下,编织着无形的“净化之网”。剥离的酸麻,化毒的灼痛,都异常清晰,但心绪却奇异地平静,甚至能感受到她偶尔调整呼吸时,微微拂过他皮肤的气流。
当日头西移时,沈清歌终于捻动了最后一根银针,缓缓拔出。随着银针离体,顾停云心口和左肩胛处那两点深色彻底消失,一股温煦暖流自伤处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最后一丝阴寒。
他缓缓睁开眼,长舒一口气,气息悠长沉浑,再无滞涩。
“感觉如何?”沈清歌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收拾银针的手指甚至有些微不可察的轻颤,但眼神却亮如星辰。
顾停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只因长时间施针而略显冰凉、微微颤抖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力道适中地揉了揉她的指尖和虎口,似是帮她舒缓疲劳。
“从未如此好过。”他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入心底。掌心传来的温暖和那份笨拙却真诚的抚触,让沈清歌心尖微微一颤,一丝红晕悄然爬上耳根。
她任由他握着手,没有抽回,只是低声道:“阴毒残根已基本拔除,日后按时服药温养便可。王爷经脉经此淬炼,日后或会更胜往昔。”
静室外适时传来影七压低的声音:“王爷,青松道长到了。”
顾停云这才缓缓松开她的手,指尖仿佛留恋般在她手背轻轻掠过,随即利落地穿好外衣。
沈清歌也快速收拾好药箱,平复了一下微乱的心跳。
顾停云走到门口,手已搭在门闩上,却忽然回头。暮色从门缝透入,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光。他看着她,眼神不再是以往的深沉难测,而是带着清晰可辨的暖意与坚定。
“清歌,”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好好休息。外面的事有我。记住,无论风雨多大,我都在。”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郑重的许诺,却比任何誓言都更让人安心。他不再说“站在你身边”,而是直接说“我都在”,仿佛这已是理所当然、不容更改的事实。
沈清歌望着他,清澈的眼眸中漾开温柔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嗯。”
顾停云这才推门而出,身影融入暮色,步伐稳健,背影如山。
沈清歌站在原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望向门外他消失的方向,唇边的笑意久久未散。
历经生死,共渡险关,疗伤祛毒,信任交付。有些牵绊,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入骨髓,无需言说,却坚实如山。
前路风雨或许更急,但执手之人,已然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