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停云几乎是和山庄的紧急求援信使同时抵达的。
他今夜原本在京郊大营处理一批紧急军务,接到山庄遇袭的飞鸽传书时,已是亥时末。没有丝毫犹豫,他甚至来不及换下甲胄,只带了十余名亲卫,纵马疾驰,如同黑色的闪电划破夜幕,朝着西山方向狂奔。
当他冲进温泉山庄时,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只透出一线鱼肚白。山庄内灯火通明,侍卫们神色肃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顾停云的心骤然收紧,下马时动作快得几乎带起残影,直冲栖云苑。
“王爷!”侍卫首领见到他,连忙上前禀报。
顾停云却直接打断,声音因疾驰而微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夫人和娘娘如何?”
“娘娘安好,已移居密室,有重兵把守。夫人……受了些惊吓,但未受伤,此刻在暖阁。”
顾停云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一松,但眼中寒光更盛。他大步走向暖阁,玄色甲胄在晨光初现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沿途侍卫噤若寒蝉。
暖阁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
顾停云推门而入。
只见沈清歌独自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披着件素色披风,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正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出神。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冷静,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化为淡淡的暖意。
“你回来了。”她放下茶杯,站起身。
顾停云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如炬,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她,确认她身上确实没有明显的伤痕,这才沉声问道:“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沈清歌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和,“只是几个跳梁小丑,被侍卫打发了。倒是惊扰了娘娘,心中过意不去。”
见她神情镇定,言语清晰,顾停云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怒意与后怕。他不敢想象,若她反应稍慢,若侍卫救援不及,会是怎样的后果。
“是我大意了。”顾停云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不该留你一人在此。”
“王爷言重了。”沈清歌摇头,“对方处心积虑,防不胜防。况且,我也并非毫无自保之力。”她顿了顿,将夜间遇袭的经过,包括自己如何察觉异常、如何示警反击、如何逼退刺客,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末了道:“擒住一人,现已关押,等候王爷处置。另外两人逃脱,轻功诡异,似是受过特殊训练的死士。所用烟雾弹和武功路数,也透着几分邪气。”
顾停云静静听着,眼神越来越冷。当听到沈清歌描述那诡异的隐匿身法和阴柔内力时,他眼中厉色一闪。
“你怀疑与赵嵩有关?”他问。
“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人。”沈清歌直言不讳,“时机、目标、手段,都指向他。而且,我观那被擒之人眼神麻木,视死如归,绝非普通江湖客,更像是豢养的死士。赵嵩身为侯爵,暗中蓄养此类人物,也并非不可能。”
顾停云颔首,这正是他所想。赵嵩的报复,果然来得又快又毒。
“审过了吗?”他问。
“只简单问过,对方闭口不言。我想着等王爷回来,或有更稳妥的审讯之法。”沈清歌道。她知道顾停云掌管北镇抚司,审讯手段非她所能及。
顾停云眼中寒芒微闪:“带我去看看。”
山庄地牢入口隐蔽,位于一处假山之下。顾停云屏退左右,只带了沈清歌和影七进入。
地牢深处,那名被擒的黑衣人已被卸去身上所有可能□□或利器之物,五花大绑在一张铁椅上。肋下伤口已简单包扎,但失血和麻骨散的药效让他看起来十分虚弱,脸色惨白如纸。见到顾停云进来,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随即又恢复成死水般的麻木。
顾停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一寸寸刮过黑衣人的皮肤。
地牢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良久,顾停云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丝毫温度:“赵嵩派你来的?”
黑衣人紧闭双眼,仿佛入定。
顾停云并不意外,对影七微微示意。
影七上前,手法利落地在黑衣人身上几处穴位快速点按。黑衣人身体猛地一震,额角青筋暴起,脸上瞬间涌起不正常的潮红,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他依旧死死闭着嘴,连闷哼都不曾发出一声。
这是北镇抚司用来对付硬骨头的刑罚之一,名为“逆血针”,以内力刺激特定穴位,逆乱气血,痛苦异常,却不会立刻致命。
沈清歌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出声阻止。她明白,对付这种死士,仁慈无用,唯有更冷酷的手段,才有可能撬开一丝缝隙。
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黑衣人浑身已被冷汗浸透,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眼神开始涣散。
顾停云抬手,影七停下动作。
“说,谁派你来的?还有哪些同党?计划是什么?”顾停云再次问道,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力。
黑衣人艰难地喘息着,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强行忍住。
顾停云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正要示意影七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