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云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姑娘,王爷,娘娘让小厨房炖了冰糖雪梨羹,请过去用些呢。”
顾停云这才收回手,神色如常:“走吧。”
沈清歌点点头,两人并肩朝着栖云苑走去。
栖云苑的暖阁里,皇后正看着宫女摆弄一瓶新插的桃花,见他们进来,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本宫还说这羹汤要凉了,原来你们在药圃里‘忙’着呢。”她特意在“忙”字上加了重音,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沈清歌脸一红,顾停云却面不改色,上前行礼:“让娘娘久等了。”
皇后笑得更开怀,招手让他们坐下:“快尝尝,这雪梨是庄子里后山老树上结的,清甜润肺,最是适合这时节。”
三人围坐,宫女奉上晶莹剔透的冰糖雪梨羹。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气氛温馨。
皇后舀了一勺,状似随意地问道:“停云,京中那赌坊的案子,可算结了?”
顾停云放下勺子,颔首道:“四司会审已结案,定性为‘疑为妖异作祟,盗匪趁机行事’,罚没部分钱财,草草了事。”
皇后轻叹:“如此也好,总算是平息了。只是那赵嵩……怕是不会就此罢休吧?”她看向顾停云和沈清歌,眼中带着关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顾停云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沉稳的力量,“他若安分,暂且相安无事。若再生事端,臣也不会客气。”
沈清歌安静地吃着雪梨羹,没有插话。她知道,顾停云这话既是说给皇后听,也是说给她听,让她安心。
皇后点点头,也不再深究朝堂之事,转而说起了山庄里的趣事:后山发现了一窝刚睁眼的小狐狸,厨房管事娘子养的狸花猫又偷吃了晾晒的鱼干,庄子里的老花匠培育出了几株颜色奇异的山茶……
暖阁里笑语晏晏,其乐融融。
用过羹汤,皇后有些乏了,便回房歇息。
顾停云和沈清歌走出暖阁,沿着回廊慢慢散步。夕阳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才娘娘提起赵嵩,”沈清歌开口道,“王爷可是有了应对之策?”
顾停云负手前行,声音沉稳:“赵嵩经此一事,短期内明面上不敢再有大动作。但他睚眦必报,必会暗中谋划。我已让影七加派人手,盯着他和他那些明里暗里的势力。此外,陈观、周文焕他们那边,我也提醒过了,让他们近期谨言慎行,加固门户。”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歌:“你最需要小心的,是他可能针对你个人使出的阴招。山庄防卫我已再三检查,固若金汤。但你自己出入,务必带上侍卫。若察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我会的。”沈清歌应道。她知道顾停云的安排已尽可能周全,剩下的,便是她自己保持警惕。
“还有一事,”顾停云忽然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的黑色令牌,递给沈清歌,“这个你收好。”
沈清歌接过,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顾”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她认得,这是顾停云贴身信物之一,代表着他在军中和王府的绝对权威。
“这是……”
“见此令牌,如我亲临。”顾停云看着她,目光深沉,“山庄内外所有侍卫、暗哨,皆听此令调遣。若遇紧急情况,我不在时,你可凭此令指挥他们,或向附近任何一处驻军、驿站求援。”
他将如此重要的信物交给她,意味着他将自己的部分身家性命和权力,毫无保留地托付于她。
沈清歌握着那尚带着他体温的令牌,心头震动,一股暖流夹杂着沉甸甸的责任感涌上心头。她抬眸,迎上他信任的目光,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此物,我会妥善保管,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轻用。”
“我相信你。”顾停云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夕阳的余晖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柔和了冷硬的轮廓。沈清歌看着这样的他,心中那根弦被轻轻触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笃定感,悄然弥漫。
或许,这便是相依相守的感觉。
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携手同行,便无所畏惧。
两人继续沿着回廊漫步,谁也没有再说话,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远处,西山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山庄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暖而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