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养心池畔,曦已经摇摇欲坠,全靠青松道长以自身真元支撑。墨沧溟官袍后背已被汗水浸透。孙院正的金针上,都隐隐蒙上了一层灰气,那是被导引出的少许“寂灭之息”残渣。
沈清歌体内的黑色气息,已经消散了大半,但最核心的一小团,却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绕在她的神魂本源之上,任凭净化之光冲刷,消融的速度越来越慢,甚至隐隐有反扑之势。
“不行!最后这点‘寂灭之息’已经与沈姑娘的部分本源纠缠太深,强行净化,恐会伤及根本!”墨沧溟脸色难看地低喝道。
“那怎么办?”青松道长急问。
曦虚弱地睁开眼睛,看着沈清歌眉心跳动的碧绿印记,又看向那淡金绿色的光华,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决绝:“还有一个办法……但需要冒险,也需要……那位王爷的绝对信任与配合。”
“说!”顾停云低沉的声音,竟通过玉佩与阵法的联系,隐约传了过来。他一直全神贯注,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曦深吸一口气,快速道:“最后这部分‘寂灭之息’已与沈姑娘部分本源相融,强行分离净化,两败俱伤。唯今之计,只能……以王爷引来的‘社稷万民之力’为主,以地母生机为辅,不再试图强行剥离,而是……将沈姑娘这部分被‘污染’的本源,连同那点‘寂灭之息’,一同包裹、封印、暂时‘冻结’!”
“冻结?”墨沧溟一怔。
“对!‘社稷万民之力’至正至和,且有镇压气运、安固山河之能;地母生机包容滋养。两者结合,足以形成一个坚固而温和的‘封印’,将那点残存的威胁暂时封存于沈姑娘神魂一隅,使其无法继续侵蚀,也隔绝其与外界的联系。待沈姑娘自身神魂恢复壮大,或是日后寻得更稳妥、更精妙的方法,再徐徐图之,将其慢慢炼化或引导排出。”曦解释道,这是她根据守灵人传承中对大地之力与各种能量性质的理解,急中生智想出的折中之法。
“此法对沈姑娘可有大碍?”顾停云的声音再次传来,直接切中要害。
“封印本身无害,甚至因其力量性质,对沈姑娘神魂有温养之效。”曦肯定道,“但被封印的部分本源,暂时无法动用,沈姑娘的玄门修为、灵觉感知,可能会因此大打折扣,且封印需绝对稳定,不可受剧烈冲击或情绪极端波动,否则有破损风险。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看向宗庙方向,仿佛能隔着重重宫墙看到顾停云:“此法需要王爷您,以自身意志为引,将‘社稷万民之力’的‘镇压’与‘守护’特性,最大限度地激发并融入封印核心。这意味着,您的部分心念与力量,将随着这封印,长久地留在沈姑娘神魂之中,与她产生一种……超越寻常的紧密联系。一旦封印破损或出现问题,您可能会受到反噬。且这种联系……无法轻易斩断。”
神魂层面的联系,远比肉身或名义上的关联更加深刻而微妙。这几乎是一种变相的、单向的“共生”契约,将顾停云的命运与沈清歌的安危,更深地绑定在了一起。
养心池畔陷入短暂的寂静。墨沧溟和青松道长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对于一位权倾朝野、本该超然物外的王爷而言,是极大的牵绊与潜在风险。
宗庙侧殿内,顾停云沉默着。
他“看”着手中光华流转的龙纹玉佩,感受着“山河鼎”中那浩瀚正大的力量,也“听”到了曦所说的所有利弊。
没有犹豫太久。
“如何做?”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透过联系传来。
曦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彩,有钦佩,也有释然。她立刻快速说出了具体的引导与封印法门。
顾停云依言而行。他调整心念,不再仅仅是将力量“输送”过去,而是将自己的意志,自己对“守护”与“稳固”的理解,自己对沈清歌那份不容置疑的“不容有失”的决心,深深地烙印在引动的“社稷万民之力”中。
乳白色的光流,性质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改变,多了几分磐石般的沉凝与不容侵犯的威严。
这变化的光流汇入养心池大阵,与地母生机结合后,形成的淡金绿色光华,也开始向内收敛、凝聚,不再试图冲刷那最后的黑气,而是化作一个又一个极其微小、却结构无比稳固玄奥的淡金色符文,如同最精巧的锁链与最坚韧的蚕茧,一层层,轻柔而坚定地,将沈清歌神魂深处那团纠缠着黑气的本源,缓缓包裹、缠绕、最终……彻底封固!
当最后一个符文落下,形成一个完美闭合、光华内敛的微小封印球体,静静悬浮于沈清歌识海一角时——
“嗡……”
养心池上空的阵法光芒渐渐收敛、平息。
池边的曦终于支撑不住,软倒在地,被青松道长扶住。墨沧溟也长长舒了口气,踉跄一步,以手撑地。孙院正快速起出金针,手指搭上沈清歌腕脉,凝神细察。
宗庙侧殿,“山河鼎”的光芒也缓缓黯淡,恢复平静。顾停云感到手中玉佩一轻,那种玄妙的联系中断了。一股强烈的疲惫感与心神透支的眩晕袭来,他晃了晃,以剑拄地,才稳住身形。但他第一时间,却是凝神感应,试图捕捉那一丝可能存在的、与沈清歌之间新生的微弱联系。
养心池畔。
孙院正仔细诊脉良久,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眼中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脉象虽仍虚弱,但已趋平稳!那股阴寒死寂的侵蚀之力消失了!神魂波动也稳定下来了!只是……姑娘的本源似乎有所亏损,气息……较之从前,晦涩了不少。”他指的是被封印的那部分。
“能活下来,已是万幸。”青松道长看着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股死气已然消散的沈清歌,感慨道。
沈清歌的睫毛,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