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驱散了部分磷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老长。
“仔细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人来过的痕迹。”一个尖细阴柔、带着惯常恭敬语调,此刻却透着一丝冰冷的声音响起。
是高永!
沈清歌心头一凛,将身体缩得更紧。
“是,干爹。”另一个稍显年轻、但同样阴冷的声音应道,听起来像是高永的某个得力干儿子或心腹太监。
灯光在室内移动。沈清歌透过石台底部的缝隙和凹隙边缘,能看到两双官靴在石室地面缓缓移动,检查着石台、矮柜、墙角的瓶罐。
“干爹,石台上的东西……好像有人动过。”年轻太监的声音带着警惕,“这个罐子的位置,我记得昨天不是这样的。”
高永沉默了一下,脚步声靠近石台。“嗯,研钵边缘的粉末也有擦拭的新痕。有人来过。”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搜!这密室只有一条道,来人肯定还没走远,或者……就藏在这里!”
年轻太监立刻应声,开始在石室内更仔细地搜查,翻动矮柜里的杂物,检查墙壁是否有暗格。
沈清歌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她能感觉到那年轻太监的脚步声在石台周围逡巡,甚至有一次,那双官靴就停在了浅坑边缘,距离她藏身的凹隙不到一尺!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下,混入坑底污浊的粘液中。
“干爹,没发现人。会不会是……老鼠什么的碰倒了东西?”年轻太监搜寻无果,疑惑道。
高永没有立刻回答。他提着灯,缓缓走到石台正面,灯光扫过那些刻满符文的墙壁和地面。他的目光,似乎在那阵法核心的浅坑上停留了片刻。
沈清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那审视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在自己藏身之处游走。
寂静。只有灯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高永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板的恭敬,却更让人毛骨悚然:“或许吧。但这地方,还是不够稳妥了。赏芳宴后,宫里多了些‘眼睛’。司制房那边已经清理干净,这里的东西,也要尽快转移。”
“干爹的意思是?”
“老地方不能用了。主上南边新送来一批‘货’,比之前的更精纯。连带这里所有的东西,三日后子时,全部运出宫,走‘暗渠’,送到‘老槐树’那里,自有人接应。”高永吩咐道,“这之前,你亲自带人守在这里,日夜不离。再出差错……”
“儿子明白!定当寸步不离!”年轻太监连忙保证。
“嗯。”高永似乎点了点头,“再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尤其是那本册子,绝不容有失。”
“册子在柜子里,儿子刚才看了,还在。”年轻太监答道。
还在?沈清歌心中冷笑,那本要命的册子,此刻正贴在她的心口。
高永似乎又环视了一圈,才道:“走吧。小心灯火,别留下痕迹。”
脚步声再次响起,逐渐远去,沿着甬道向上,最终消失。入口处传来极其轻微的、藤蔓被拨动又恢复的声音,随即一切归于寂静。
沈清歌没有立刻出来。她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动静,才如同从水中捞出一般,缓缓从污秽的凹隙中挪出。
她浑身沾满了粘稠腥臭的污物,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寒夜中的孤星。
三日后子时,暗渠,老槐树,接应……
高永不仅要转移罪证,还要接收南边“梵主”送来的、更厉害的“货”!
这既是危机,也是天赐良机!
她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同时,那本册子,必须尽快送到能发挥它最大作用的人手中。
沈清歌最后看了一眼这阴森罪恶的密室,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甬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废殿。
夜色依旧深沉,但她的心中,已然点亮了一盏明灯,照出了一条清晰却更加危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