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蛊毒,一旦说出施蛊人设定的禁词,便会立刻毙命,形神俱灭。
这种蛊毒禁术极为高阶,世上会的人寥寥无几,孤绝居然请动了这样的人物。
陈伯紧紧抱着自己孙儿骨灰坛,自觉再无颜面可活,转身要撞向山石自尽。
观风用折扇拦下了他。
观风看着这个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老人,语气复杂。
“跟我回去。你欠北暮门一个交代,在事情了结之前,你没有资格死。”
……
深夜。
北暮门密室,烛火幽暗。
观风将苍轩和严硕传唤至此。
陈伯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
两位长老得知观风已独自解决了内奸和外敌,劈头盖脸的便一顿痛骂。
严硕气得浑身发抖,他从墙上取下那把悬挂多年的戒尺,指着观风,怒不可遏。
“你竟敢以门主之尊,以身为饵,此乃门主大忌!按门规,当自领三十戒鞭!”
观风微微一怔。
从小到大,严硕对他虽严厉,却从未对他动过戒尺。
苍轩一把拉住严硕,却也对观风吼道。
“臭小子,翅膀硬了,一个人就敢去会那帮亡命徒。万一你出了事,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观风没有顶嘴,疲惫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将那坛骨灰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两位叔伯先别动怒。看看这个,你们就明白今晚的事,为何非得我亲自去不可。”
看到骨灰坛,苍轩与严硕脸上的怒色瞬间凝固。
问明原委后,两人皆震惊于孤绝的残忍。
但严硕仍盯着陈伯,厉声道:“陈敬德,你身为内务总管,知法犯法。其罪一,泄露门中机密,致外敌入侵;其罪二,盗取门派至宝,资敌助贼;其罪三,引狼入室,险些害死门主,令同门喋血。”
“依北暮门规,此三罪当剔出门籍,废去手足,受万毒噬心之刑,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苍轩看着紧抱骨灰坛的陈伯,有些不忍。
他叹口气,对观风说。
“老严说的,是门规。但他……说到底,也是个被逼上绝路的可怜人。”
“小子,你是门主,怎么判,你来定吧。”
观风望着陈伯绝望等死的模样,脑海中蓦地浮现出,多年前同样绝望的雨夜。
母亲兰虞的病榻前,药味浓得窒息。
十六岁的他跪在床边,拼命将微薄内力渡给母亲,却不见一丝好转。
他哭着,一遍遍背诵医典上的方子:“娘,书上说……书上说还有办法的!”
母亲只是虚弱地笑着,抬手抚摸他的脸颊:“我的风儿……长大了……真好……”
最终,那只手无力滑落。
他眼睁睁看着父亲,那个曾经无所不能的门主,颓然跪倒在地上,一夜之间,白了半边头发。
而他自己,那个被誉为天才的少年,却连最爱的人都留不住。
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消逝,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足以摧垮一个人的所有理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观风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
“背叛师门,本该万死。但念在陈家三代为北暮门修渠筑墙,今日我还你祖辈情分。我不杀你,但你必须永远离开北暮门,在悔恨里度完余生。”
严硕猛然站起:“不可!门规森严,你这般坏了规矩,北暮门威严何在?”
观风抬起眸子,桃花眼平静坚定,“严叔,陈家三代忠骨,若我今日只知按律杀人,北暮门与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拜火教,又有何异?”
严硕一时语塞,却仍板着脸,气氛僵持。
陈伯泪流满面。
他重重磕下一个头,额头触地,再未抬起。
“门主仁厚……老奴这双脏手,不配再端门里的饭碗。老奴只求死在外面,别脏了北暮门的地界。”
……
第二天。
观风召集全门弟子长老于辨物台上,宣布了内奸之事。
他神情肃穆,内力将声音送遍全场:“内务堂总管陈敬德勾结外敌,罪证确凿,已于昨夜畏罪自尽,暴毙身亡。”
“此事到此为止。北暮门上下当引以为戒——若再有叛门者,杀无赦!”
全场哗然,议论纷纷。
陈伯祖辈三代都在北暮门,忠心耿耿,鞠躬尽瘁。
谁都没想到他会背叛北暮门。
负责后事的执事钱长老是严硕心腹,也是个守旧派。
他上前一步问道:“门主,陈伯虽是罪人,按规矩需由内务堂验明正身、火化入殓,骨灰归入罪人冢。不知遗体现在何处?”
苍轩立刻戏精上身,一脸嫌恶地摆手,“验什么尸?他服的是南疆奇毒,全身烂成一滩黑水,臭不可闻。老子昨晚一把化尸散下去,连渣都没剩。”
钱长老为难道:“这……”
苍轩不耐烦地打断他:“怎么,钱长老还想从那滩烂泥里翻翻,看能不能凑出点骨头渣子,好给你们家老严交差?”
执事长老求助般看向严硕。
严硕黑着脸,僵硬地转过头去,“胡闹。”
这便是默认这出戏了。
至此,陈伯的死讯被彻底坐实。
……
当晚,子时。
北暮门山脚密林。
陈伯从假死药中醒来。
睁眼便看见观风提着盏孤灯站在面前。
少年仍是一身黛色深衣,灯晕在他脸上投下明暗,衬得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幽深疲惫。
观风将一个包袱和那只小小的骨灰坛,递到他手中。